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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落下,屋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温云筝脸上却没有半分惊讶。
她早就知道朱莉就是温云华,只是这段时间以来,无论她如何试探,温家人始终咬死不肯承认。
如今为了救命,他们终于亲口承认了。
“原来朱莉真是温云华。”
温云筝转身从抽屉里拿出纸笔,在桌边坐了下来。
“她什么时候出狱的?出来以后去了哪里?又是怎么变成朱莉的?”
陈香兰哭声一顿。
她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温云筝不赶紧去医院,反而问起这些事。
可温云华还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她只能一边抹泪,一边回答。
“云华在里面立了功,后来又一直表现得好,这才减了刑,提前三年多出来了。”
“她出来后回过一趟老家,只待了很短的时间,就说要南下去特区。”
“她在特区做了什么,我真不知道。她什么都不肯跟我们说……”
温云筝低着头,手中的笔没有停。
“她什么时候再联系你们的?”
“就是今年年中。”
陈香兰吸了吸鼻子,哽咽着说道:“等她再联系我们,就是叫我们全家来燕州。车票是她买的,住的地方也是她安排的。”
“她给云生和珍珍开了美发店,又把云江、云河安排进彩电厂。她还说,等过段时间就给我们买房子……”
说到这里,陈香兰哭得更加厉害。
“眼看着日子越来越好了,云河年底也要结婚了,怎么偏偏就出了这种事?”
“云华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一家以后可怎么办啊!”
她张口闭口都是温云华出事以后,他们一家该怎么办。
至于手术室里的人究竟有多痛苦,她反倒没有提几句。
聂珍珍看了一眼身旁的温云生。
夫妻二人的目光,又不约而同落在温云筝正在书写的纸上。
他们显然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却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陈香兰还在哭诉:“云华答应过,等她跟那个老总结了婚,就把我们都接去大房子住。她还说云河结婚的房子也由她来准备。现在她被人打成这样,那个老总连面都不露……”
“够了!”
温成峰忽然沉声打断她。
他死死盯着温云筝笔下那张纸,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温云筝,你把这些记下来做什么?”
温云筝头也没抬,飞快写完最后一个字,这才放下笔。
她把纸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随即将纸和笔推到温成峰面前。
“想让我去帮你们找医生,可以。”
“你们先把这张纸签了。”
“大伯,大伯母,你们两个都签上名字,再按拇指印。”
温成峰没有接,脸色反而更加阴沉。
“你到底想干什么?”
纸上不但写明了温云华减刑出狱、南下特区的时间,还写清楚了她后来以朱莉的身份把温家人接到燕州,为他们提供住处和工作的事。
一旦签字按印,他们这些年帮温云华隐瞒身份的事情,就有了证据。
“没什么。”
温云筝轻笑一声,神情平静得让人看不出喜怒。
“只是给自己留条后路。”
“温云华以前雇人害过我,换了个身份回来以后,又抢我们的资料,撺掇你们破坏我的婚礼,一次两次来我们家闹事。”
“谁知道她这次醒过来以后,又会想出什么办法对付我?”
温云筝指尖轻轻点了点那张纸。
“你们可以提醒她,我手里留着这份证据。以后她再想害我,最好先把后果考虑清楚。”
陈香兰急忙摆手。
“不会了!这次肯定不会了!”
“她现在跟着精品制药的老总,每天忙得很。她当她的秘书,你做你的医生,你们根本没有多少见面的机会,她还害你干什么?”
温云筝只觉得可笑。
这些话,陈香兰自己信吗?
若没有见面的机会,温家人怎么会千里迢迢来到燕州?
“你们可以不签。”
温云筝收回那张纸。
“那就自己去找医生。我跟温云华没有姐妹情分,更没有义务帮她。”
“云筝!”
陈香兰急得扑上来,想抢那张纸。
温云筝迅速避开。
“签不签,你们自己决定。”
温成峰黑着脸,始终没有动。
最后还是聂珍珍开了口:“爸,妈,先救人要紧。上面写的也都是你们刚才亲口说的,又不是假的。”
温云生也低声劝道:“云华还在手术室里,不能再耽搁了。”
僵持片刻后,陈香兰先撑不住了。
“我签!”
她拿起笔,歪歪扭扭地写下名字,又在温云筝准备好的印泥上按了拇指,重重摁在纸上。
温成峰满脸不情愿,可面对一家人的催促,最终还是签了字,按下手印。
温云筝仔细收好那张纸,这才起身。
“走吧。”
一群人急匆匆赶到医院。
温云筝先去询问了手术情况,确认手术尚未结束,便回来告诉陈香兰他们:“人还在抢救。手术很复杂,具体情况要等结束后才知道。”
陈香兰脸色惨白,双手合十,不停地念叨。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温云筝没有留下陪他们,转身去了手术区。
她消毒后换好衣服,进入手术室。
手术台周围站着的,都是医院外科领域经验丰富的专家。就连季霄丞这样有海外留学经历、已经能独立完成许多大手术的医生,今天也只能站在一旁配合。
季霄丞看见她,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隔着口罩,他没有多问,只迅速看了她一眼。
温云筝微微点头,接过器具,上前帮忙固定。
手术室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声音,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得极紧。
温云筝抬眼看向手术台。
那张被打得红肿变形的脸,已经看不出往日的明艳,可她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躺在那里的人,正是温云华。
外科主任紧盯着伤处,额头不断渗出汗水。他微微偏过头,旁边的护士立刻上前替他擦汗。
片刻后,主任沉声说道:“患者以前做过头部削骨手术,原本的骨骼结构已经发生改变。这次又遭受重击,属于二次损伤,情况比普通外伤复杂得多。”
手术室里的气氛越发凝重。
温云筝盯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握着器具的手始终稳稳当当。
主任再次低下头,声音严肃。
“先保命。”
“至于她这张脸以后还能不能恢复成原样,现在谁也不敢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