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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西边的人又上来,说试路者撞了第四下。
过了一会儿,北边的人又上来,说火线只剩半里。
到午后,楚尘的嗓子哑了。
他说不出整句话,只能发出很短的气音。水云姬把水递到他嘴边,他咽了两口,喉咙里发出一种刮擦的响。
“你别说话。”
水云姬道。
“用手比。”
楚尘抬起手。
他先比了个往左的姿势,水云姬点头。
“西线,调一百人过去。”
西边那人跑下去了。
他又比了个往前的姿势,比了两次。
“北线,火线再补。”
北边那人跑下去了。
他再比一个收回来的动作。
“中路,收棚子。”
水云姬一句一句地替他传下去。
传到最后,楚尘的手落回车上,喘了一阵。
“你再喝口水。”
楚尘摇头。
“再喝一口。”
他这才张开嘴。
水咽下去,他忽然咳了一下。这一咳,咳出一口血来,落在被子上。
水云姬拿布去擦,擦了两下,手停住了。
那口血不是红的。
是黑的。
主腔里,周炎已经待了大半天。
那根指骨的光,起先是隔很久亮一次。
后来越亮越勤。起先是一炷香亮一次,后来变成半炷香,再后来变成几十息一次。每亮一次,溶洞就震一次,头顶上的石屑往下掉,落了周炎一头一脸。
他一直没有动。
他坐在离指骨十步远的一块石头上,手里攥着那半块令牌,攥得手心里全是汗。
“头儿,要不咱上去?”
老卒在井底下喊。绳子放下来之后,又下来了两个人,站在井底,不敢往前走。
“上去干什么?”
“上边总比这儿强。”
“上边更不好。”
周炎道。
“上边在打,咱们这儿要是塌了,上边打完了也没用。”
“那咱们在这儿能干什么?”
“看着,看它什么时候睁眼。”
他又往指骨那边看了一眼。骨头上的线,亮得比刚才又密了。
周炎忽然发觉一件事。
指骨每次亮起来的时间,跟他听见的震动,是错开的。震动是从上头传下来的,比光晚一点点。
错开的时间很短,可他听得出来。
“你们听。”
“听什么?”
“上边在响。”
周炎把手掌按在地上。
“上边每响一次,底下就亮一次。”
老卒也把手按在地上,按了一阵,抬起头。
“是同步的。”
“对。”
周炎把手收回来。
“上边打得越凶,它醒得越快。”
北线。
火云站在高地上,看着那道火线。
火线只剩半里。
那东西已经走到火线的正中间。它脚下的火一落一灭,一步一个黑印。
火云把牙咬紧了。
“都退后,退到高地后头。”
“掌门,火还烧不烧?”
“烧,把最后那点柴全扔进去。”
“扔完呢?”
“扔完之后,我上。”
柴扔进去,火线猛地涨了一截,涨回到两里。
那东西在火里站住了。
站了大约十息。
然后火忽然全灭了。
不是一处灭,是整条线一起灭。两里的火,从东头到西头,一息之间灭成了黑。
火云站在高地上,瞳孔一缩。
那东西从黑地里走了出来。
它走到高地下头,抬起了前腿。
没有声音。
可火云浑身的毛都立了起来。他猛地往旁边扑,扑出去三丈,落在地上打了个滚。
轰。
一声巨响。
高地上那块他刚才站着的石头,炸成了碎块。碎片飞出去,把附近十几个人一起掀翻。
火云被震得倒飞出去,摔在一堆碎石里,嘴里喷出一口血。
他撑着地爬起来,抬头往北看。
火线已经塌了大半。
那东西一步一步往前走,跨过了火墙烧剩下的那一段黑地。
它停住了。
它站的地方,离青石集的北门,三里。
西线的血网撑到了午后第三刻。
第四刻的时候,血骨老祖听见了一声响。
不是撞击的响,是网断的响。那声音很轻,像一块薄冰裂了。他抬起头,正看见血网正中那道缝,从一寸宽裂到了三尺宽。
试路者从裂缝里挤了进来。
它挤进来的时候,第一排的阵法师倒了九个。
“第二排,退!”
血骨老祖往前冲。他不是要杀伤它,是要挡住它。血冥殿的功法里有一门叫锁魂,是把自个儿的神魂往阵上一压,替阵眼挡一记。
他冲到第二排的阵眼上,把双手往下一按。
掌心和阵眼一碰,血网重新亮了起来,裂缝收了半尺。
试路者抬起一只脚。
那一脚不是踩向阵,是拍向人。它整条腿往前一送,脚掌横过来,正拍在血骨老祖的胸口上。
血骨老祖没躲。他躲不了,一躲血网就散。
那一掌拍实了。
血骨老祖倒飞出去,撞在谷壁上,又弹回来,砸在一道土坡上。土坡被砸出一个坑。
他趴在坑里,撑了两次没撑起来。第三次撑起来的时候,一口血从嘴里喷出来,喷在面前的土上。
那口血是黑的。
“老祖!”
两个阵法师跑过来扶他。
“别管我。”
血骨老祖把他们的手扒开。
“回去,把阵立起来。”
“阵散了。”
“散了就重立。”
他又喷了一口血。
“三百个人不够,就用四百个。四百个不够,就用六百个。”
对面,试路者没有往里走。
它站在裂缝前,往前看了一眼,又往后看了一眼,然后退了出去。它退到谷口外,站在山口的位置,一动不动。
同一时刻,北边那个也停住了。
它站的地方是青石集北门三里。站住之后,它也一动不动。
消息报到土台上,是两份一起报上来的。
“西边的退了。”
“北边的也停了。”
楚尘躺在车上,喉咙里发出很轻的响声。
水云姬把他的话翻出来。
“问他们,停在哪。”
“西边停在谷口,离镇子四十里。北边停在三里。”
“都停了?”
“都停了。”
停了大约一炷香。
然后西边来的人又跑回来,跑得跌跌撞撞,进了帐就说不出整句话。
“跪……跪了。”
“什么?”
“那两个,跪了。”
土台上的人一齐往两边看。
西边那道山口的方向,能看见一团模糊的黑。那团黑矮下去了,矮到只有半人高,像一截断了的树桩。
它跪在地上。
再往北看,三里外那一团黑,也矮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