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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 章 横看成岭侧成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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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摧毁了朝廷的火器,不过,此后的战事却并没有如尚可孤所想象的顺利。
    原因是,之前因为忌惮火器,尚可孤便有意识的将战场拉长拉宽了。这是为了不让对方有机会,用杀伤力巨大的火器,对己方造成集中性的伤害。可是,如此一来,自己的兵力便分散了,在与对方的几次对战时,对方便反而靠着兵力优势打了几次胜仗。
    不过,既然如今对方已经没有火器了,那原先的策略便不再适用了。尚可孤当机立断,下令分散于各处的兵力,再度集合到一处,以免被对方各个击破。然而,朝廷的军队见状,也立刻调整了打法,不再正面硬杠,改为了游斗,依靠马儿的速度优势,且打且走,吊着尚家军,就是不跟对方打大规模的战役。在南方的群山之中,双方不断的变换攻守之势,形成了持久战、拉锯战。而在这个过程中,朝廷军队依旧没有再使用过火器,这也消除了尚可孤心中的最后一丝怀疑,深信朝廷的火器确实是被彻底的摧毁了。
    终究是兵力占优的一方,尚可孤随后不断的调兵布阵,不断的主动去挤压对方的活动空间,想要逼迫对方和自己进行正面对决。不得不说,在指挥能力上,尚可孤的确是要比朝廷这一边更胜一筹的,在他的一番操作下,朝廷军队的活动空间,逐渐的在缩小。
    五月初三日,虎跳峡。
    朝廷的军队终于被逼得要和尚家军来一场大战了。尚家军两万骑兵、五万步兵对上朝廷三万骑兵、两万步兵。双方于峡谷内,摆开了阵势,意欲倾力一战。这个峡谷,长达十数里,两侧悬崖壁立,犹如刀削,高达百丈。但在其中,有一段其顶部却各自有一小段山体,分别向内伸出,几欲相连。其最窄处,更是宽只数丈之距,虎豹可一跳而过,故名——虎跳峡。不过,若是跳不过去,掉下来了,当然也是有死无生的。
    峡谷内,尚可孤仔细看着周遭的地形,皱了皱眉。谷中地形狭长,且因为有一条小溪穿峡而过,道路随着溪流水势,更是蜿蜒曲折,大军很难在这里摆出什么阵型来。当然,不利的条件,对双方来说,都是同样的。数万队伍挤在这谷底,根本没有什么闪转腾挪的空间,只能拼命向前冲过去了。若战事不利,想要转身逃跑,则对方必然趁势追杀过来,那就只能任人宰割了。忽然间,尚可孤心中升起一丝不安,忍不住的打了个哆嗦。
    照道理,己方七万,对方五万,且对方一直跑来跑去的避战,这对他们来说,可是不小的消耗的。从头至尾,对方都是被动应对的。现如今,自己费尽心思,好不容易才把他们逼到了这里啊!那么此时此刻,又是哪儿来的不安了?不过,到了这个时候,也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只能……碾过去了。
    尚可孤定了定心神,下了攻击命令。战马在这相对狭窄的空间里,道路又是如此曲折,骑兵是发挥不了太大作用的。因此,首当其冲,被派出来发动进攻的是步兵。因为心中的那份不安,尚可孤便没有将所有步兵一下子就全都怼上去,而是先派了一万人出来,朝着对方冲杀过去。而朝廷一方,也是同样派了步兵出来。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既然没有退路,自然也没有什么保留的余地了。双方甫一接触,便都是以命搏命,忘我的以命搏杀起来。两个时辰里,双方都没有任何的试探和退让,从一开始就处于那种杀红了眼的状态。鲜红的血,迅速的染红了那条小溪。
    这种纯消耗战,对任何人来说,都是种残酷的考验。双方主帅,都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谁也不敢退让一步,只能硬着头皮,督促手下兄弟不断的往前压上去。然而,终究人的承受力是有极限的,在硬撑了两个时辰后,双方几乎是同时——鸣金收兵。
    此战,双方硬桥硬马,谁也没有投机取巧,但也谁都没有占到便宜。然而,谷中却就此留下了数千热血男儿的生命。停战后,双方有默契的,分别派人出来清理战场,各自静静地把自己同袍的遗体迎了回去。
    入夜后,数万人的峡谷内,却是静悄悄的,气氛诡异。当晚,但凡谷中传出来一点特别的动静,例如:山上一块碎石掉落下来,空中一只鸟儿飞过,甚至溪水中一条鱼儿跃出水面,发出的声响,在这寂静的谷底,都会让双方的营地瞬间如同炸开了锅一般,吵吵起来。要好一会儿后,在双方主帅的安抚下,才能重归平静。显然,在表面的平静底下,双方其实一直都绷紧了神经。但凡有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一惊一乍的,草木皆兵。如此一而再,再而三的,让谷中所有人都备受煎熬。这些可全都是老兵油子了,但像今日这种纯消耗、屠杀式、毫无保留的硬仗,他们却也都不曾经验过的。
    天明后,相距五里的两军,重新集结。不过,因为昨天的战斗实在是过于残酷、惨烈了,双方的主帅都有点犹豫,迟迟发不出进攻的命令。而在见到对方也是一样的纠结后,最终这一日双方默契的选择了——休战。而这,也让本已整装待发的双方士兵,都暗地里松了口气。他们并不害怕战斗,这本就是他们的生活,可是像昨天那种绞肉似的战斗,实在是令人心有余悸、思之欲狂。不要说投入战斗的那些同袍了,死的死、伤的伤。便是那些只在后面押阵的,同样是被眼前那充满了野性和暴虐,有如困兽之斗的一幕,弄得心神震荡,至今都没有缓过神儿来。
    尚家军大营。帅帐内,尚可孤询问道:“可知对面是何人为帅?”
    “回王爷,帅旗上是个‘李’字,但不知道是谁。”
    李?又是李字,怎么朝廷里这么多姓李的将军?头前有了个李如松,如今这又是谁啊?不是听说主帅叫庞龙的吗?尚可孤摇了摇头,道:“昨日一战,本王也没有想到会变成那般模样。”
    众将皆以为然:“是啊,打了一辈子仗,还真没见过这般惨烈的。”
    “也没有办法啊。在这谷底,一旦谁转身后退了,就只剩下任人宰割了。对面的……,也一样是狠角色,大家全都是一般的心思,所以便只能拼命往前顶了。”
    尚可孤道:“这种同归于尽的打法,咱们受不了,对面的,想必也一样,所以今天都选择了休战。只是,接下来该怎么办了?大家都说说自己的想法吧!”
    众将面面相觑,却谁都不知道该说啥,总不能说不打了吧?可若要继续打下去,这种状况下,只能以命换命了。如此一来,即便最后赢了,等打完了,自己这边可也剩不下多少人了。
    有人试探的道:“要不,和对方商量一下,换个地方打?”
    “人家会同意吗?他们毕竟是领皇命而来,怕是……。说不定,他们就是抱着和咱们同归于尽的想法来的。”
    “那倒也未必,他们今天不也是选择了休战?这说明他们其实也不想打这种烂仗的。虽说,上了战场,早就把脑袋别在裤腰上了。可是,但凡脑子正常一点,谁会想要这般死法的?这跟自杀可没有什么两样啊。”
    尚可孤想了想,点了点头,道:“既如此,那便试一试吧,找人过去谈一谈,若万一不成,那就到时候再说吧。”
    两个时辰后,派去谈判的人回来了,对方同意了。
    “可有见到对方的主帅?”
    “未曾见到,他们根本就没让我等进入军营。在营门外,是一个姓郑的将军出来与我们谈话的。听完我们的话后,便说要进去禀报,不到一个时辰就出来了,说他们大帅同意了。对方还说,大家回去各自收拾一下,明日日出时分,便同时退出这山谷,另寻地方再战。”
    尚可孤皱了皱眉:直到如今,他都还不知道对方的主帅是谁,这总让他感觉有些不得劲儿。虽说知道了对方主帅是谁,也未必有什么实际用处,可是对方似乎也是故意在藏着掖着的,这又是为什么呢?难道是……认识的?朝廷姓李的大将,他倒是知道几个,当然也不过是知道对方的名字及一些简单的生平事迹而已,但几乎都是连面都不曾见过的。真正对位过的,也就只有李如松一人了。不过,李如松正被自己派人追着到处乱跑,那应该不是他了。咦……,不对,为什么不能是李如松呢?若真是他的话,便能解释他为什么要这样鬼鬼祟祟的呢!这是为了迷惑自己啊!
    想到这里,尚可孤心中警铃大作,一股莫名的寒意,瞬间传遍全身。他急速的思考着,倏忽间,他抬头看着峡谷两侧那笔直陡峭的山壁。忽而,瞳孔收缩,这些巨大的山体仿佛下一秒便要朝着他倾倒过来一般。尚可孤冷汗直流,恍惚间后退了几步,差一点儿跌坐于地。众将诧异的看着他,不明所以。
    时间回到两个时辰前,朝廷军营。帅帐内,李如松正与众将议事。忽然,有士兵前来报信:“报告将军,军营外有一人,自称是镇南王派来的,意欲求见将军,说是有要事相谈。”
    李如松闻言“哦”了一声,道:“有事相谈?莫不是来劝降的?不至于啊!诸位如何看呢?”
    “未将也觉得不太可能。咱们可是受皇命下来平叛的,根本就没有投降的可能,他们来劝的哪门子降啊?”
    “说得是啊,莫非是他们想向咱们投降?”
    “扯淡,就算要投降,也不可能是现在的。”
    “说得是呢。最起码也要等明日的嘛,嘻嘻嘻。”
    “呵呵,都不必瞎猜了。这样吧,郑将军,你出去一趟,听一听他们究竟唱的哪出戏?”
    “未将领命。”
    过了一会儿,郑将军回来禀报说:“镇南王让人过来说,此地太过凶险,双方士兵皆伤亡惨重。他们提议退出虎跳峡,另寻它地再战。”
    李如松笑道:“呵呵,原来如此。看来,昨日一战,让这位王爷也很肉痛啊。唉,话说回来,若非为了拖住他们,争取时间,谁愿意打这种烂仗的。嗯,郑将军,你出去回话吧,就说……等明天日出后,双方同时后撤,退出虎跳峡,另寻它地再战。”
    帐内,众将闻言,皆不由自主笑了起来,状甚轻松。李如松走出军帐,抬头望着两侧耸立的山体,那雄伟壮观的景色,令人陶醉啊!同样的景观,在尚可孤和李如松的眼中,却呈现出完全不一样的状态,这或者便是所谓的: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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