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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山的雪还没化乾净，江城的地下室里就已经热闹得像是个还没开张的菜市场。
「我说老板，这日子没法过了。」
徐老虎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手里攥着一把被捏得变形的鬼头刀，苦着一张脸凑到棺材边上诉苦。
「那十万个天兵虽然大多是投影，但剩下的几千个实体，再加上之前从赛博世界带回来的那一窝机械和尚，现在全挤在咱们的临时办事处。」
「那帮天兵嫌弃机械和尚身上有机油味，说是不洁；机械和尚嫌弃天兵脑子不转弯，说是系统版本过低。这还没半天，两边已经约了三场架了。刚才巨灵神那傻大个还想拆了咱们的伺服器当积木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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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凡坐在棺材盖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枸杞茶，眼皮都没抬一下。
「让他们打。」
他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枸杞。
「打死了正好扔进炼兵池，省得还要管饭。」
徐老虎嘴角抽搐了两下。
「帝君，您这话说的容易。关键是他们打架不分场合啊，刚才把赵无常刚修好的孟婆汤流水线给砸了，现在那帮排队投胎的鬼魂正闹着要投诉我们服务态度差呢。」
「投诉？」
洛凡放下茶杯，手指在棺材板上轻轻敲击。
「地府什麽时候也有投诉渠道了？」
「这不都是那个赛博世界带来的坏毛病嘛，现在的小鬼一个个维权意识强得很。」
徐老虎叹了口气。
「再这麽下去，咱们这草台班子非得散夥不可。您看是不是得立个章程，选几个管事的出来？」
洛凡摸了摸下巴。
「确实，队伍大了不好带。光靠暴力镇压，显得我们地府很没文化。」
他转头看向正蹲在墙角，和哪咤一起研究怎麽把风火轮改装成烧烤架的洛璃。
「洛璃。」
「哎！爹，怎麽了？是不是饿了？我这刚烤了两串腰子，你要不要补补？」
洛璃举着一串滋滋冒油的烤串跑过来，脸上还蹭了一块黑灰。
「吃什麽吃，就知道吃。」
洛凡嫌弃地把烤串推开。
「去，发个公告。就说酆都第一届公务员选拔考试正式开始。我们要选拔一批有素质丶有能力丶懂规矩的阴间管理人员。」
「考试？」
洛凡这话一出，原本还在斗鸡的哪咤都愣住了，把手里的风火轮一扔，凑了过来。
「帝君，这玩意儿我熟啊！我在天庭考过驾照，我有经验！是不是要考什麽诗词歌赋，或者是怎麽给玉帝拍马屁？」
「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留给天庭那帮老古董去玩。」
洛凡站起身，随手一挥。
一张巨大的黑色榜单凭空出现在半空中。
「咱们这儿，考的是实操。考的是怎麽在面对刁民恶鬼的时候，不仅能把事情办了，还能让他们心服口服地去投胎。」
……
半小时后。
原本乱糟糟的阴司办事处广场，被强行清理出了一片空地。
几千号各式各样的鬼怪丶天兵丶机械和尚，老老实实地盘腿坐在地上，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张试卷和一支毛笔。
洛璃搬了张桌子坐在最前面，脖子上挂着个「主考官」的牌子，手里拿着个大喇叭。
「都给我听好了啊！考试期间严禁交头接耳，严禁使用法术作弊！那个谁，巨灵神，把你藏在咯吱窝里的小抄交出来！别以为你长得大我就看不见！」
巨灵神委委屈屈地从腋下掏出一块刻满了字的石板，扔在地上。
「第一题。」
洛璃清了清嗓子，开始念题。
「如果在勾魂过程中，遇到了一个碰瓷的老太太，躺在地上非说你是把她吓死的，要你赔偿精神损失费，这时候你应该怎麽办？」
底下一片刷刷刷的写字声。
哪咤咬着笔杆子，在那儿抓耳挠腮。
「这题超纲了啊！天庭律法里没这条啊！要是以前，我直接一枪捅过去不就完事了？」
坐在他旁边的宽带无常倒是写得飞快，一边写一边还发出滴滴答答的数据运算声。
洛凡背着手，像个巡考的老学究一样在过道里溜达。
他停在一个刚转化过来的赛博和尚身后，低头看了一眼。
【答案：立刻扫描老太太的生平数据，找出她所有的黑历史，投影到广场大屏幕上。如果她不起来，就开启全网直播，标题为『震惊！百岁老太为爱碰瓷阴间使者』，用舆论压力逼她社死。】
「嗯，有点意思。」
洛凡点了点头，在那和尚的卷子上画了个圈。
「虽然缺德了点，但效率挺高。记下来，分到宣传部去。」
他又走到一个还在挠头的天兵身后。
【答案：给她一斧子。】
「没脑子。」
洛凡摇了摇头，直接在卷子上打了个大叉。
「这种只会动手的，扔去十八层地狱当锅炉工，那里正好缺这种不用脑子的力气活。」
一圈转下来，洛凡发现这帮家伙的脑回路简直是千奇百怪。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讲台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只见洛璃正鬼鬼祟祟地把一只手伸到桌子底下。
而在桌子前面，排着长队交卷的鬼魂们，每一个上前交卷的时候，都会「不小心」掉点东西在桌子上。
有的掉下来一根看着成色不错的金条，有的掉下来一个新款的游戏机，甚至还有一个小鬼把自己刚炼化的本命法宝都给扔那儿了。
「哎呀，这位考生，你的卷子写得很深刻嘛。」
洛璃一边不动声色地把那根金条扫进抽屉里，一边装模作样地拿着卷子点头。
「我看你骨骼惊奇，是个当判官的好苗子。那个谁，徐叔叔，给他记个满分，直接录取！」
「那个，下一位……哎哟，这游戏机是限量版的吧？咳咳，我是说这卷子上的墨迹真漂亮，一看就是练过的，通过！」
洛璃这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完全没注意到身后不知什麽时候多了一道阴影。
「这个满分，那个也通过。」
洛凡的声音幽幽地在她耳边响起。
「洛考官，看来咱们地府的人才还真是济济一堂啊，连这种只会写名字的文盲都能当判官了？」
洛璃的手一抖，刚收进去的一包薯片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僵硬地转过脖子，脸上堆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爹……您怎麽也没个脚步声啊。我这不是……这不是在考察他们的情商嘛！这年头，光有业务能力不行，还得懂人情世故不是？」
「人情世故？」
洛凡挑了挑眉，伸手拉开那个快被塞爆了的抽屉。
好家夥。
金条丶零食丶法宝丶甚至还有几本一看就是从那个赛博世界带回来的那种带颜色的杂志。
「这也是人情世故？」
洛凡拿起那本封面是个机甲比基尼美女的杂志，在洛璃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看你是皮痒了。」
「爹！我错了！我这是帮您保管！真的！」
洛璃抱着脑袋求饶。
「我这就把东西都上交！这金条给您修棺材！这零食给您当下酒菜！这杂志……这杂志是给哪咤看的！真的！」
正趴在地上绞尽脑汁答题的哪咤突然打了个喷嚏，茫然地抬起头。
「谁？谁喊我？是不是可以交卷了？」
洛凡叹了口气，把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没收了。
「全部充公。」
「还有你。」
洛凡指着洛璃的鼻子。
「身为本次考试的主考官，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去，给我写五千字的检讨，题目就叫《论地府廉政建设的重要性》。少一个字，今晚不许吃饭。」
「啊？五千字？」
洛璃哀嚎一声，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爹，这也太狠了吧！我连作文都没写过八百字！能不能换个刑罚？比如让我去把李靖的塔再拆一遍？」
「不能。」
洛凡转身就走。
「写不完，就让哪咤监督你。他要是敢放水，就连他一起罚。」
哪咤一听这话，立马从地上跳起来，一脸大义凛然。
「帝君放心！我哪咤生平最恨贪官污吏！我一定死死盯着她，连标点符号都不放过！」
洛璃看着这个瞬间倒戈的盟友，气得牙根痒痒。
「哪咤！你给我等着！等我写完检讨，我就把你风火轮的轮子卸了卖废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