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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拿起碗筷，继续对付桌子上的食物。
餐厅里的灯光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咀嚼声和吞咽声在长桌上起伏。
程雪雪放下手里的银色筷子。筷子碰到白瓷碗的边缘，发出一声脆响。
她抽出桌上的纸巾，擦掉嘴角的汤汁。
程雪雪转过头，看向玻璃窗。
窗户上映出她的脸。她抬起右手，手指摸了摸眼角。那里皮肤平整，但在她自己看来，这种依靠高科技保养舱维持的平整，缺少了真正的活力。
“这个长生物质，真的能让人一直保持年轻？”程雪雪转回头，看着林洛。
林洛咽下嘴里的鱼肉。
“卡琳娜的数据模型不会出错。”林洛看着程雪雪，“它能重塑细胞周期。不光是延长寿命，身体机能也会回到巅峰状态。皮肤、骨骼、内脏，都会停止老化。”
程雪雪吐出一口气。她靠在椅背上，肩膀松弛下来。
“太好了。”程雪雪拿起水杯，“你们不知道，我最近每次进保养舱，看着扫描仪上的骨龄数据，晚上都睡不着觉。能保持年轻，这比什么都强。”
程雪雪的视线扫过桌子上的其他人。
“尤其是我们这些人，年纪一大把。”程雪雪手指敲着水杯边缘，“出去跟那些年轻的舰队指挥官站在一起，我总觉得心虚。有了这个药剂，以后就不用天天往医疗室跑了。”
程妙妙坐在程雪雪对面。她手里拿着一个剥了一半壳的大虾。
程妙妙把虾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姑姑，我特别能理解你。”程妙妙看着程雪雪，点了点头。
程雪雪敲击水杯的手指停下了。
她盯着程妙妙。
“你理解我什么？”程雪雪问。
“理解你的焦虑啊。”程妙妙拿起湿毛巾擦手，“毕竟在这个桌子上，你的年纪最大。平时保养花的时间最多。每次照镜子，肯定最有压力。现在有了长生物质，你肯定是最高兴的那个。我懂。”
餐厅里的空气停滞了一秒。
沈可心拿着汤勺的手停在半空。苏心悦转过头，看着这对姑侄。蒋依依端起酒杯，挡住嘴巴。
程雪雪的眼睛睁大。她双手按在桌子边缘，身体前倾。
“程妙妙，你什么意思？”程雪雪声音拔高，“你在鄙视我？”
“我没有啊。”程妙妙摊开双手，“我只是陈述事实。你确实是我们里面最大的。我这是在共情你的感受。”
“共情？”程雪雪猛地站起身。身后的椅子在金属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程雪雪指着程妙妙的鼻子。
“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程雪雪瞪着眼睛，“你以为你很年轻吗？你鄙视我年纪大？你是不是忘了你自己的岁数？”
程妙妙坐在椅子上，仰起头看着程雪雪。
“我怎么了？”程妙妙反问。
“你刚过完一百岁生日！”程雪雪拍了一下桌子，震得盘子里的汤汁晃动，“一百岁！你现在已经一百好几了！你跟我在这里装什么嫩？”
程妙妙的脸瞬间涨红。她把手里的湿毛巾砸在桌子上。
“一百零二岁怎么了！”程妙妙站起身，双手叉腰，“一百零二岁在现在的星际人均寿命里，就是青年期！我比你小了整整二十岁！二十岁！这中间差了一代人！”
“放屁！”程雪雪指着程妙妙，“二十岁算什么一代人？在宇宙航行里，也就是几次深度休眠的时间！你一百多岁，我一百多岁，我们都是老太婆！你有什么资格来‘理解’我？”
“你才是老太婆！”程妙妙指着自己平滑的脸颊，“我的细胞活性测试比你高三个百分点！医疗室的体检报告写得清清楚楚！”
“那是因为你昨天刚做完深度细胞修复！”程雪雪毫不退让，“上个月你的体能测试，跑步机上才跑了十分钟就喘气，你忘了？”
“那是重力舱的参数调错了！”程妙妙大声反驳。
“就是你老了！”程雪雪喊道。
“你比我更老！”程妙妙吼回去。
两个人隔着长桌，互相瞪着对方。
林洛坐在主位上，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烤羊腿上的肉。他把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林灵儿坐在旁边，双手捧着一杯果汁，眼睛在程雪雪和程妙妙之间来回转动。
“噗嗤。”林灵儿没忍住，笑出了声。
程雪雪和程妙妙同时转头，目光像激光一样刺向林灵儿。
林灵儿赶紧闭上嘴，把脸埋进果汁杯里。
“你笑什么？”程雪雪盯着林灵儿。
“我没笑。”林灵儿声音含糊。
“你一个几十岁的小丫头，懂什么叫衰老吗？”程妙妙把炮火转向林灵儿，“你天天开着突击舰乱飞，等你也到了一百岁，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林灵儿放下杯子，缩了一下脖子。
“我才不担心。”林灵儿小声嘀咕，“父亲马上就把长生药剂弄出来了。我永远都不会变老。”
这句话像是在火药桶里扔了一根火柴。
苏心悦放下手里的筷子。
“说起年纪。”苏心悦看向蒋依依，“依依，我记得你上个月也过了一百一十岁生日吧？”
蒋依依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红色的酒液溅出几滴，落在白色的桌布上。
蒋依依把酒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
“苏心悦，你提我干什么？”蒋依依盯着苏心悦，“我过生日怎么了？我一百一十岁，但我体型保持得最好。你看看你，最近是不是胖了？”
苏心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
“我这是肌肉！”苏心悦抬起头，“我每天在重力室训练四个小时。你呢？你天天坐在指挥室里喝红酒，你的骨密度达标了吗？”
“我骨密度好得很！”蒋依依拉开椅子站起来，“要不要现在去医疗室测一下？”
“测就测！”苏心悦也站了起来。
叶安安坐在角落里，双手摆动。
“大家别吵了。”叶安安声音很轻，“年纪大一点也没关系啊。林洛又不会嫌弃我们。”
“安安，你别插嘴。”沈可心转头看着叶安安，“你今年也九十八了。马上就要破百。你以为你能躲过去？”
叶安安愣住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碗里的米饭。
“我……我平时吃得很健康。”叶安安小声说。
“吃得健康有什么用？”程雪雪转头看向叶安安，“细胞端粒缩短是物理规律！你以为多吃两口青菜就能阻止基因老化？”
“就是。”程妙妙接话，“安安，你眼角昨天都有细纹了。我看到了。”
叶安安猛地抬起头，双手捂住自己的眼角。
“真的吗？”叶安安声音发抖。
“假的！”田小雨突然出声。
田小雨坐在林洛旁边，把手里的筷子拍在桌子上。“啪”的一声脆响，压过了餐厅里的争吵声。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看向田小雨。
田小雨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站着的几个人。
“吵够了没有？”田小雨声音冰冷，“多大年纪了，还在这里像小女孩一样比岁数。一百岁怎么了？一百二十岁又怎么了？在这里大呼小叫，就能让时间倒流？”
程雪雪坐回椅子上，双手抱在胸前。
“是程妙妙先挑事的。”程雪雪说。
“我没有。”程妙妙坐下，“我只是实话实说。”
“行了。”田小雨打断她们，“事实就是，大家都老了。不管你们用什么高级化妆品，泡多少次细胞修复舱，身体机能的下降是事实。反应速度变慢，体能恢复变慢。这没什么不能承认的。”
田小雨转头，看向林洛。
“林洛把长生物质带回来，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田小雨指着桌子中间的菜，“现在，药剂还没做出来，你们就在这里为了谁比谁老几岁吵翻天。有意义吗？”
餐厅里安静下来。
娜塔莎一直低着头对付盘子里的烤羊腿。她咽下最后一口肉，抬起头，拿纸巾擦了擦嘴。
“我觉得你们都很年轻。”娜塔莎看着众人，“在我的家乡，一百岁的人连走路都要靠机械外骨骼。你们还能打架，这很厉害。”
苏心悦瞪了娜塔莎一眼。
“你闭嘴。”苏心悦说。
娜塔莎耸耸肩，拿起叉子，又插了一块排骨。
林洛放下筷子。他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水杯放在桌子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餐厅里非常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洛身上。
林洛视线扫过长桌两边的人。
“小雨说得对。”林洛开口，“寿命和衰老，是自然规律。你们陪着我，在宇宙里飞了这么多年。时间在这个过程中，确实留下了痕迹。”
林洛看着程雪雪。
“雪雪，你上一次在重力环境下连续作战，事后在医疗舱里躺了三天。”林洛说。
程雪雪低下头，没有反驳。
林洛看向程妙妙。
“妙妙，你的神经反应速度测试，比十年前下降了零点一秒。”林洛继续说。
程妙妙咬住嘴唇。
林洛视线转向苏心悦和蒋依依。
“你们也一样。”林洛手指敲击着桌面，“这没什么丢人的。这是人类基因的极限。我们的科技可以造出跨越星系的战舰，但一直无法彻底解决细胞衰老的问题。”
林洛站起身。
他走到程雪雪身后，双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程雪雪身体僵了一下，随后放松下来。
“我把植物样本带回来，交给卡琳娜。”林洛看着桌子上的所有人，“就是因为我需要你们。宇宙的探索没有尽头。下一个星系，下一个未知的星球，会有更多的危险。”
林洛拍了拍程雪雪的肩膀，走向程妙妙，同样在她的肩膀上按了一下。
“我不想有一天，我站在这里，而你们因为寿命走到尽头，一个一个离开我。”林洛声音平稳，“我要你们一直活着。保持最巅峰的状态，陪我一直走下去。”
林洛走回主位，重新坐下。
“长生物质提取出来后，所有人都要进行基因适配。”林洛下达指令，“不仅是延长寿命，更要提升身体的各项机能。我要你们每一个人，都能在未来的战斗中活下来。”
餐厅里没有任何声音。
程雪雪抬起头，看着林洛。她的眼圈有些发红。
“知道了。”程雪雪点头。
程妙妙吸了一下鼻子。
“我也知道了。”程妙妙小声说。
蒋依依拿起红酒瓶，往自己的杯子里倒了一点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