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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可心把一双双银亮的不锈钢筷子递到大家手里。
“快，趁热吃。”她拍了拍手上的围裙，脸上挂着笑。
程妙妙的手最快。
她一把夺过筷子，两只眼睛在桌上的四个盘子来回扫。
那盘爆炒章鱼花放在最中间，红亮的辣油还在滋滋作响，大蒜和花椒的香味在狭窄的船舱里四处乱窜。
程妙妙用筷子夹起一朵最大的章鱼花。
章鱼肉切了十字花刀，受热后缩成了一个白红相间的小球。
上面裹着一层厚厚的红油，还粘着一粒碎蒜。
她张开嘴，一把塞了进去。
一滴红油顺着她的嘴角往下淌，她赶紧用手背擦掉，连嚼都顾不上。
牙齿和肉接触的瞬间。
“啪。”
那是一种极其爽脆的弹力。
牙齿切开章鱼肉，里面锁住的鲜甜汁水混合着辣油，在她的口腔里一下子爆开。
辣椒和花椒的刺激感直接冲到了脑门，紧接着，那股深海鱼类独有的鲜美彻底占领了她的舌头。
程妙妙闭着眼，腮帮子鼓得高高的，拼命嚼动。
她一仰脖子，把肉咽了下去。
“我的天！”
程妙妙猛地睁开眼，对着沈可心竖起了大拇指。
“太好吃了！沈姐姐，你这手艺真的神了！这章鱼肉一点也不硬，又脆又弹，里面还有甜味。这些海洋生物简直特别美味，几乎没有任何可以挑剔的地方！”
她一边说，筷子又伸向了那盘烤鱼排。
烤鱼排表面被烤得金黄，带着一些微微的焦黑，绿色的干燥香草碎覆盖在上面。
她用筷子轻轻一拨，焦脆的外皮破开，露出里面雪白、还冒着热气的鱼肉。
鱼肉一瓣一瓣的，像蒜瓣一样整齐，油脂还在肉缝里微微流动。
“这个也绝了！”
程妙妙把鱼肉塞进嘴里，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程雪雪坐在一旁。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拿起筷子，也夹了一块金黄色的烤鱼排。
她的动作很慢，把鱼肉放进嘴里，细细地嚼了几下，然后咽了下去。
整个过程中，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就像是在吃一块没有味道的营养膏。
程妙妙凑过去，看着她：“姑姑，怎么样？是不是超级鲜？这可是几亿年前的远古鱼类，跟飞船上那些人工合成的玩意完全不是一个档次吧？”
程雪雪放下筷子。
她从旁边扯了一张纸巾，把嘴角擦得干干净净。
然后，她转过头，冷冷地看着程妙妙。
“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程雪雪说。
程妙妙愣了一下：“啊？这都吃不出来？”
程雪雪指了指桌子上的盘子。
“这些是鱼。”她的声音平得像一条直线，“海洋生物不就是那些鱼差不多，没有任何区别。都是蛋白质和脂肪，有什么好惊讶的。”
程妙妙气得直接把筷子拍在金属桌面上。
“姑姑！”
程妙妙大声吐槽：“你真是不懂风情！大家都在高高兴兴地聚餐，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话？比如‘沈姐姐辛苦了’，或者‘这味道真不错’。非要泼冷水，说这些只是鱼。这能是一般的鱼吗？这可是活化石！”
程雪雪神色不变。
她再次拿起筷子，去夹那盘凉拌蟹肉。
“我实话实说。”她淡淡地丢下一句话，把蟹肉放进嘴里，机械地咀嚼起来。
“真拿你没办法。”程妙妙翻了个白眼，转头对沈可心说，“沈姐姐，别理她，我们吃我们的。这碗汤是谁的？我要喝一碗。”
沈可心在旁边看得笑出了声。
她拿起大勺，给程妙妙盛了一碗乳白色的针鱼汤。
“这是依依的，不过汤很多，大家分着喝。来，尝尝这个，清淡去火。”
蒋依依捧着自己面前的小碗，用勺子舀起一口，轻轻吹了吹，然后送进嘴里。
白色的蒸汽熏得她的眼睫毛湿漉漉的。
“真好喝。”蒋依依笑了起来，“一点腥味都没有，汤很甜。”
苏心悦也吃得津津有味。她更喜欢那盘酸辣凉拌蟹肉，蟹肉被撕成细丝，吸饱了酸辣的酱汁，吃起来又开胃又爽口。
林洛坐在主位上，也动了筷子。
他夹起一块爆炒章鱼。
确实。
这只远古章鱼的肉质，比他以前在地球上吃过的任何章鱼都要好。
或许是长期生活在深海的高压环境里，它的肌肉纤维极其紧密，嚼起来特别有嚼头，但又不会觉得塞牙，反而有一种独特的脆劲。
辣油的配比也刚刚好，把海鲜的腥味压得死死的，只留下纯粹的肉香。
“大家都多吃点。”林洛笑着对大家说，“我们这次出来可不是单纯来度假的，吃饱了，后面还有活要干。”
“放心吧，这一桌子我们肯定能扫光。”程妙妙一边嚼着蟹肉，一边含糊不清地回答。
半个小时后。
桌上的四个盘子和一盆汤，被消灭得一干二净。
连烤鱼排底部的焦皮都被程妙妙用筷子刮着吃掉了。
沈可心把空盘子叠在一起，放进清洗槽里。
自动清洗机发出沙沙的水流声，开始工作。
程妙妙整个人瘫在金属椅子上，双手揉着肚子，一脸的满足。
“太舒服了。”她叹了一口气，“在宇宙里飘了这么久，这顿饭是我吃得最爽的一次。”
林洛站起身，走到主控台前。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拂过，调出了潜艇的导航系统和下方的雷达扫描图。
屏幕上，一个绿色的光点代表着他们这艘潜艇。
在光点的下方，是一片巨大的黑色区域。
热液喷口区只是这个深海深渊边缘的一个小平台，再往下，是陡峭的悬崖，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深处。
林洛看着导航仪上的深度数据，现在是两千米。
他转过身，拍了拍手。
“大家听我说。”林洛看着吃饱喝足的众人。
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吃完饭，大家也休息得差不多了。”林洛指了指屏幕上那个向下延伸的红色箭头，“我有一个建议。我们现在只是在深海的边缘区域，这里的生物虽然多，但体型都不算最大。我的建议是，我们进入深海好好看一下。”
听到“进入深海”这四个字，苏心悦站起身走过来。
“进入深海？”她看着屏幕上的等深线，“再往下，水压会增加几倍。这艘潜艇的结构没问题吧？”
林洛笑了笑：“放心，这艘潜艇是军用级别的外壳，可以承受一万米的深海压力。两千米对它来说只是热身，它的钛合金装甲和高分子视窗绝对安全。”
“我也同意！”
程妙妙一个打滚从椅子上爬了起来，跑到了主控台旁边。
“我也想要看一下海底情况！”她两眼放光，抓着林洛的胳膊，“天天在天上飞，看那些冷冰冰的星星和石头都看吐了。这底下可是活生生的世界，多有意思！”
她凑近屏幕，指着下方的黑色区域。
“而且，我以前在学校的资料库里看过。深海里面有巨大的生物，对不对？”
程妙妙一脸兴奋地看着林洛：“那些体型长达几十米，甚至上百米的巨兽。它们一顿饭就要吃掉成吨的鱼，是不是真的存在？”
林洛点了点头：“理论上是的。深海虽然没有阳光，但这里的生态系统很特殊。巨大的水压和稳定的环境，容易让一些物种产生巨型化。它们在这里没有天敌，可以一直生长。下去看看，说不定我们能碰到大家伙。”
“那还等什么！”程妙妙用力拍了一下控制台，“赶紧下潜！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那些海底巨兽长什么样了，最好能抓一只活的！”
程雪雪此时也站起身走过来。
她看着屏幕上的各项数据参数，手指在副控制面板上滑动了几下。
“潜艇动力系统正常，电池剩余百分之九十二，空气循环系统运行良好。”程雪雪的声音恢复了平淡，“可以下潜。”
“好，坐稳了。”
林洛握住主操纵杆。
他的掌心微微用力，蓝色感知能量再次通过主控台的金属片，融入潜艇的控制系统。
“轰！！”
潜艇的后方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声，这是引擎全力运转的动静。
排水阀开始工作。
潜艇的前端微微向下倾斜，两盏巨大的高能探照灯射出雪白的光柱，刺破了前方粘稠的黑水。
庞大的金属船身微微一震，接着开始缓缓移动，朝着那片无底的深海深渊，直直地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