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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车的双推进器在水里高速旋转，发出低沉而有规律的嗡嗡声。
海水从车窗外飞快地向后退去。
随着大巴车继续下潜，光线穿透水层，折射出大片大片的奇异光斑。
前方的海底平原上，出现了一大片由发光珊瑚组成的红色森林。
这些珊瑚和地球上的完全不同。
它们高大得像是一根根立在海底的避雷针，有些甚至达到了二十多米高，粗壮的枝丫向四周伸展。在这些枝丫的末端，挂着无数个散发着淡黄色荧光的水泡。
水流每一次冲刷，这些水泡就会微微变形，将周围的海水照得一片透亮。
“快看那边！”
前排的一个大妈指着右侧的车窗，整个人都贴在了防压罩上。
在那片珊瑚森林的上方，正有一大群巨大的海洋生物在缓缓游动。
它们的身体呈现出半透明的瓦蓝色，形状像是一只只被放大了上百倍的飞蝶。
这些生物没有鱼鳍，而是靠着身体两侧那两片宽大的皮革质裙边在水里起伏。
它们的尾部极长，拖在身后，末端长着三个会变色的发光球体，随着它们的摆动，光晕在深蓝色的海水里拉出一条条长长的彩带。
“天啊！”
车厢里瞬间响起了一阵密集的尖叫声。
“这也太漂亮了吧！”
“那是鱼还是水母？怎么长得像个风筝一样！”
游客们兴奋地在座位上动来动去，手环的快门声和惊呼声连成了一片。
那个抱着恐龙玩偶的小男孩直接在座位上跳了起来，把脸紧紧贴在车窗上，两只小手用力拍打着玻璃。
“妈妈！大风筝！蓝色的风筝在水里飞！”
程妙妙同样激动得不行。
她一把拉开安全带，整个人趴在车窗旁，眼睛睁得老大，仔细地盯着外面游过的一只巨大生物。
那只生物的身子足有大巴车那么大，它那半透明的皮肤下面，甚至能看到一些淡金色的管道在缓缓流动，像是输送着能量。
它在经过大巴车旁时，还好奇地用那宽大的裙边在车窗玻璃上轻轻拂了一下。
“林洛！你快看这个！”
程妙妙转过脸，指着外面，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发颤。
“这个真的太好玩了！我以前在星网上看那些深海探险，那些探测器拍出来的都是黑乎乎的一片，连个鱼影子都看不到。现在坐在这里，这些大家伙就在我眼前晃悠，我连它们皮肤上的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
林洛看着她那兴奋的样子，笑着拉了拉她的防护服衣角，示意她先坐稳。
“这片海域的透明度很高。”林洛解释道，“而且这辆大巴车的探照灯用的是特定波长的冷光源，不会惊扰到这些深海生物，所以它们才愿意靠近。”
“太神奇了。”
程妙妙坐回位置上，但眼睛还是不肯离开窗外。
她看着又一群长着四只眼睛、浑身覆盖着银色硬甲的巨型大鱼从车顶上方游过。
那些鱼的体型最少也有七八米长，嘴里长着两排细密如锯齿的牙齿，看起来极其凶猛，但游动时的姿态却非常温和。
“我以为上次在基地周围转了那一圈，就已经把这个星球上所有好玩的东西都看完了。”
程妙妙用手揉了揉自己有些发酸的脸颊，吐出一口气。
“现在看来，我以前真的是太肤浅了。”
她指着前方那一座在海底深处若隐若现的发光山脉。
“上次我们看到的那些陆地恐龙，跟这些深海里的怪物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海洋里有太多我没看过的东西了。这些生物不仅体型大得吓人，而且长得千奇百怪。在地球上，你根本找不到任何能跟它们对得上的物种。”
蒋依依此时也正盯着外面的一只生物看。
那是一只趴在发光珊瑚底部的巨大甲壳动物。
它长着八条像钢管一样粗壮的关节长腿，前端的两只巨螯足有两米长，上面布满了黑色的尖刺，背甲呈现出一种金属般的光泽，在探照灯的照射下反射出冰冷的灰光。
最奇特的是，它的眼柄上长着三只复眼，正缓缓地旋转着，盯着路过的大巴车。
蒋依依伸出手指，在车窗玻璃上隔空描摹着那只巨螯的轮廓。
“它的甲壳弧度和受力结构很特别。”蒋依依收回手指，转头看着林洛。
她的职业病显然又犯了。
“林洛，如果能抓两只过来研究一下，拿它们的甲壳做材料强度测试，说不定能给我们的深海探测器提供新的外壳方案。还有它们那个巨螯的液压结构，在几百米的水底还能这么灵活，绝对有很高的参考价值。”
蒋依依的手指在膝盖上快速点动着，似乎已经在脑子里列出了实验大纲。
“我们甚至可以弄个捕捞网，趁现在没人注意，在车底安个机关……”
程妙妙听到这里，直接翻了个白眼。
她一把掐住蒋依依的胳膊，把她往椅背上按。
“依依！你快清醒一点！”
程妙妙没好气地吐槽道。
“不要因为工作继续了！我们今天是出来干什么的？我们是来旅游的！是度假！度假懂不懂？”
她用手指在蒋依依面前晃了晃。
“你天天在实验室里对着那些冷冰冰的金属骨骼和数据面板，好不容易出来放个假，你居然还想着抓螃蟹回去做切片研究？你难道想在回去的路上，还要写一份三万字的科研报告吗？”
蒋依依被她掐得缩了缩脖子，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我就是习惯性地想了一下。毕竟这种野生的样本很难得……”
“难得也不行！”
程妙妙打断了她的话，双手叉腰。
“今天的主题就是玩。林洛，你给评评理，她是不是该罚？”
林洛坐在一旁，看着两个女孩斗嘴，忍不住笑了起来。
“依依，今天确实不适合做采样。”林洛说道，“这片海域是保护区，车上的监控系统和基地是联网的。要是我们现在动手，不等回程，基地的环境保护部门就要给我们开罚单了。”
听到林洛这么说，蒋依依这才有些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好吧，那我就只用眼睛看看。”
她揉了揉手腕，重新把目光投向窗外。
此时，大巴车正缓缓穿过那片发光珊瑚森林的中央通道。
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
那黑影的体型庞大得像是一艘潜水艇。它的身体呈流线型，皮肤上长满了像岩石一样的疙瘩。
当它游近时，大巴车两侧的探照灯打在它的身上，露出了它那张宽达五六米的巨嘴。
那嘴巴里没有牙齿，而是排满了一圈圈像过滤网一样的黑色须板。
它在水里游得很慢，巨大的尾鳍每一次摆动，都会在水底掀起一股强烈的气流，吹得周围的发光珊瑚东倒西歪。
“哇！”
车厢里的游客们再次发出一阵惊叹。
大巴车在这只深海巨兽面前，就像是一个玩具盒。
它从大巴车的上方慢慢掠过，肚皮下的白色纹路在冷光灯下显得格外清晰。
“这才是真正的海洋。”
程妙妙双手托着下巴，靠在车窗旁，嘴里喃喃自语。
水流带着深海的静谧，在车窗外静静地流淌。
大巴车的推进器声音被水流隔绝了大半，车厢里只剩下游客们低沉的讨论声。
探照灯的光柱在黑暗的深海中扫过，照亮了更多未知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