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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的话让我的鼻子猛地酸了一下。
龙虎山天师府?
那可是我们道教的祖庭,也是历代天师修行的地方。
没想到,有一天,我这样的人,也能去那里磕头!
不过我忍不住想起了魏喜,如果他知道的话,也不知道此刻是会嫉妒得给我一拳?
还是会为我开心的奉上一句:邱雨生,你小子就是比我命好,好好珍惜吧!
师父没有再说,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连连点头,心中满是期待。
虽然秦岭两个字在我心中始终是挥之不去的阴影,但福兮祸所依,一些零零散散的好消息也接踵而至了。
师父要带我回龙虎山传承道统,上官海棠帮我找到了许逊天师的神秘铁印,连万仞剑都换了新的剑鞘。
它就在我的腰间,三尺剑鞘,散发着一丝丝紧贴皮肤的凉意,仿佛里面包裹的不是一把剑,而是一条正在呼吸的蛟龙。
我准备速战速决,当天就收拾好了包裹。
也没什么东西,就几件换洗衣服,斩龙队的灰斗篷,一点盘缠,一点干粮。
下午我就来到了武威渡的码头。
师父本来说不能陪我一起去,因为有要事在身,结果临出发,却还是抽空来送了我一程。
等我登上船,回头看他,他就站在那里,像一棵种在石头缝里的老松树。
他的灰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但他只是眯着眼,右手飞快的掐算,拇指在四根手指的指节上依次点过。
子、丑、寅、卯……
江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了,可他的嘴唇在动,那几句话似乎被风带到了很远的地方。
“桃花灼灼,露水姻缘。正缘将至,偏缘不断。正缘主妻宫,偏缘皆贵人,大吉。”
他的手指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我这徒弟,呵呵,桃花缘还真是……”
约莫半个时辰后,这艘巨大的钢铁巨兽终于发动了引擎,破浪而出。
这次的班轮叫做‘颂阳号’,船身上画着一轮金色的太阳,旁边还有一片蔚蓝的星辰。
坐了这么多次斩龙队班轮,我还是头一回见到船身上有绘画,还是星辰跟太阳一起出现的。
星辰陪伴朝阳,还真是怪。
还有这船的名字也怪得很:颂阳号。
我感觉没之前的扶摇号跟蓬莱号好听,但念着颂阳的名字,我心中莫名有股暖意升起,像是送了一轮朝阳在心中,感觉到无限光明就在前方。
船终于驶入了茫茫沧海,我靠着窗,呆呆看着湛蓝的海水。
这会儿的天还是阴的,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把太阳遮得严严实实,可光还是从云缝里漏下来,在江面上洒了一把碎金子。
在海上行驶了两天后,颂阳号靠岸了。
我走上一个叫做盐山的码头,码头正是卸货的时间点,工人很多,扛着大包小包,在给老板们搬运茶叶和粮食货物。
我挤出人群,雇了一辆黄包车,让他拉我到前往杭城的火车站。
这座火车站是国民政府近几年才修好的,非常气派,有售票窗口,有月台。
站台上有几个工作人员在阻拦人群,似乎在警告:注意安全,火车即将到来。
我淡淡的买了张票,在旁边的椅子上等着。
呜!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辆黑色的蒸汽火车头终于到来,带着呛鼻子的煤灰味,还有刺耳的汽笛声,排山倒海的蒸气将站台的人都扫的退了几步。
后面挂的车厢是绿色的,我一上车赶紧将窗户推开,坐在木椅之上。
为了防止不必要的麻烦,我将万仞剑不动声色的藏了起来。
我发现坐在我对面的是一个穿灰布长袍的白眉老和尚,手里捏着一串念珠,看品质应该是黄杨木的,水头很好。
他闭着眼睛,在那里自顾自的念佛。
旁边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娃娃,娃娃一直在哭,她哄不好,只能给孩子喂奶。
斜对面坐着的是一对夫妻,看模样是工人家庭,男的在剥花生米,一边吃一边看着今天的报纸。女的在织围巾,中间还瞥了我一眼,好奇我这一身灰斗篷是从何方而来。
火车终于开了,但是车厢里的空气格外沉闷。
窗外的太阳躲在了云后面,这是典型的暴雨云,但就是不下雨,只是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我心里始终有一种毛毛的感觉,说不上来是什么,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我,又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可这列火车明明没问题!
车轮碾过铁轨接缝处,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窗外的景色倒退的越来越快。
我干脆欣赏起了外面的风景。
这一片都是江南水乡,炊烟缕缕,水田接着水田,时不时可以看到摇着尾巴的耕牛在被牧童追赶。
建筑多为白墙黑瓦,翘角飞檐,有小河的地方还会有一座石拱桥,朦胧中透露着一股诗情画意。
这就是幸福安稳的人间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然而我的一颗心还是没来由的狂跳,像是在预警!不是秦岭的事,也不是上官海棠的事,是另外一种感觉。
说不上来是好是坏,只觉得这次去杭城还有别的事情在等着我!
我也学着对面的老和尚闭目养神,嘴里静静地念着《常清静经》,将烦躁的心绪慢慢给压了下去。
车厢里开始有人在叫卖小吃了,一个穿蓝布褂子的大妈推着小车从过道里挤进车厢,用洪亮的嗓门喊道:
“瓜子!烤鸡!”
“五香瓜子!香油烤鸡!先生女士们要不要来一个。”
她的嗓门很大,把原本喝奶的娃娃又吓哭了,也吸引了饥肠辘辘的旅客。
“瓜子一块银元三包,烤鸡两块银元一只,可香了!瓜子是现炒的,烤鸡是香油的……”
她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东西也被哄抢一空。
我买了一只烤鸡来填五脏庙,又买了一小包糖果送给了对面带孩子的女人。
孩子吃完糖果然不吵了,女人千恩万谢,我只是淡淡笑着点点头。
一阵疲惫感也慢慢涌上了我的心头,慢慢的我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重,耳边只剩下车轮碾过铁轨哐当,哐当,哐当的声音,
像催眠曲一样。
迷糊中,我看见车厢里的人都开始睡觉,窗外已经是一片阴天,随时都会化作倾盆暴雨。
我的眼皮更沉了,像被困意传染了一样,起初还撑了一会儿,最后实在撑不住,干脆就这样美美的睡着了。
却没想到做了一个异常奇怪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