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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明远走到裂缝边缘，往下看了一眼。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从下面涌上来，夹杂着某种难以形容的腐臭味。
“下面有多深？”他问。
“大概二十五米。”林晚说，“我先下去探路，确认安全后你们再下来。”
“等等。”苏明远抬手阻止，“我安排两个人和你一起下去。”
“不用。”林晚拒绝得很干脆，“我的机甲有热成像和声呐探测，比你们的眼睛好使。而且一个人动作更快，不会惊动虫子。”
苏明远皱起眉头：“万一下面有危险——”
“那你们在上面也帮不上忙。”林晚打断他，“我死了，你们找不到路。我活着，你们才能活着。就这么简单。”
苏明远沉默了几秒。
“那至少带上这个。”
他从战术背心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通讯装置，递给林晚：
“龙焱小队的单兵通讯器，有效距离10公里，抗干扰能力强。戴在耳朵上，这样我们能保持联系。”
林晚接过通讯器，看了看，眉头微微一挑。
“这东西……挺精致。”
她把通讯器戴在左耳上，轻轻按了一下开关。
“滋——”
一声轻微的电流声后，通讯器启动了。
“听得见吗？”苏明远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清晰得像在耳边说话。
林晚愣了一下。
“听得见。”她低声说，“信号很清楚。”
“好。”苏明远点点头，“下去之后，每隔一分钟汇报一次情况。如果遇到危险，立刻呼叫，我们马上支援。”
林晚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知道了。”
她转过身，走向裂缝边缘。
“小心。”苏明远最终说道。
“知道。”
林晚的机甲走到裂缝边缘，微微蹲下身。
“等我信号。”
话音刚落，机甲纵身一跃，跳入了黑暗之中。
沉闷的落地声从下方传来，紧接着是机甲移动的声音。
几秒后，林晚的声音从下面传出：
“安全。隧道没有塌方，可以通行。”
她顿了顿，补充道:
“暂时没有发现虫子，但不代表没有。下来之后保持安静。”
苏明远点点头，转身看向队伍。
“听到了吗？”
“听到了！”战士们低声回应。
“好。按顺序下去，间隔五秒，注意落地姿势。”
说完，张大彪第一个走到裂缝边缘。
他看了一眼下面的黑暗，咽了口唾沫。
“妈的，还真深……”
深吸一口气。
然后纵身一跃。
坠落的感觉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嘭！”
张大彪双腿微曲，稳稳落在地上，溅起一小片积水。
他立刻端起枪，扫视周围。
这是一个废弃的地铁站台。
头顶是破碎的天花板，露出扭曲的钢筋和管道。墙壁上的瓷砖大片脱落，露出斑驳的水泥墙面。几盏应急灯不知为何还在闪烁，发出微弱的红光，将整个空间染成诡异的血色。
地面上积满了污水，深度大约到脚踝，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林晚的机甲站在站台中央，合金战刀握在手中，引擎发出低沉的待机声。
“快点。”她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别挡路。”
张大彪赶紧让开位置。
接下来，战士们一个接一个跳了下来。
老赵、小孙、陶哲……
每个人落地后都立刻进入警戒状态，端着枪，背靠墙壁，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黑暗深处。
有个年轻的战士落地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被旁边的队友扶住。
“小心点。”队友低声提醒。
最后，苏明远也跳了下来。
他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双脚踩在积水中，溅起的水花很小。
“人齐了。”他低声说，“林晚，隧道在哪边？”
“跟我来。”
林晚的机甲转身，沉重的脚步踩在积水中，发出“噗通噗通“的闷响。
她带着队伍穿过站台，来到一条漆黑的隧道入口。
隧道口大约三米高，宽度足够机甲通过。里面一片漆黑，看不到尽头，只能听到远处传来滴水的声音，在空旷的隧道里回荡。
“从这里出发，沿着隧道一直走，大约五公里。”林晚说，“中途会经过三个废弃站点，第三个站点附近有个侧道，通往一个临时避难所。”
“避难所里还有人吗？”苏明远问。
“不知道。”林晚的声音很平静，“三个月前有，现在……不好说。”
她顿了顿，补充道:
“那里本来有十七个幸存者，但食物不够，有些人选择离开了。剩下的人说要坚守到最后一刻。”
“最后一刻？”张大彪忍不住问，“什么意思？”
“等虫子找到他们的那一刻。”林晚冷冷地说。
张大彪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话。
苏明远深吸一口气。
“走吧。”
队伍进入了隧道。
林晚的机甲走在最前面，胸口的探照灯打开，照亮前方大约二十米的范围。白色的光柱在黑暗中穿梭，将隧道墙壁上的裂缝和霉斑照得清清楚楚。
战士们跟在机甲后面，保持着紧密的队形。
每个人都打开了战术手电，光束在黑暗中交织，形成一片移动的光网。
隧道里很安静。
安静得可怕。
只有脚步声、呼吸声，还有远处不断传来的滴水声。
苏明远走在队伍中间，目光不断扫视着周围。
隧道的墙壁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菌毯，和地面上的一样，呈现出灰褐色，表面湿漉漉的，还在缓慢蠕动。
“这些菌毯……”他低声问林晚，“对人体有害吗？”
“没有。”林晚说，“菌毯只是虫族用来改造环境的工具，本身是无害的。”
“但它会释放孢子，长时间接触会导致呼吸困难、皮肤溃烂。你们的防护服能撑多久？”
“二十四小时没问题。”苏明远说。
“那就够了。”
队伍继续前进。
大约走了十分钟，前方出现了第一个废弃站点。
那是一个小型站台，大约只有二十米长。站台上堆满了杂物——生锈的铁桶、破碎的椅子、散落的衣物。墙壁上涂满了各种涂鸦，有些是求救信息，有些是绝望的诅咒。
其中一条涂鸦特别显眼，用鲜红的颜料写着:
“前方有怪物，快逃。”
张大彪看到这行字，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里曾经是个临时营地。”林晚说，“大约十几个人在这里待了几个月，后来……全死了。”
“怎么死的？”陶哲问。
“虫子找到了他们。”林晚的声音很平静，“工兵虫挖穿了墙壁，战士虫冲了进来。十几个人，没有一个活下来。”
她指了指站台角落。
苏明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里有一堆白骨。
十几具骷髅靠墙倒成一排，像是临死前互相依偎。其中一具小一些的骷髅还抱着一个破旧的玩具熊，熊的一只耳朵已经掉了，眼睛也不见了，但依然被紧紧抱在怀里。
“走吧。”林晚说，“别看了。”
队伍穿过站台，继续深入隧道。
又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咔嚓……咔嚓……”
像是什么东西在啃食坚硬的物体。
林晚的机甲立刻停下。
“所有人停下！”她压低声音，“关掉手电。”
战士们立刻照做。
一瞬间，整个隧道陷入了黑暗。
只有林晚机甲上的探照灯还亮着，但她把亮度调到了最低，光柱变得非常微弱。
“什么情况？”苏明远轻声问。
“前面有东西在吃……”林晚的声音很紧张，“应该是工兵虫。”
“工兵虫？”
“对。虫群的工程兵，负责挖掘隧道、搬运物资、啃食建筑材料。体型巨大，攻击力不强，但外壳很硬，普通子弹打不穿。”
她顿了顿，补充道：
“数量不明。我需要靠近侦察。”
“我安排人跟你去。”苏明远说。
“不。”林晚拒绝得很干脆，“我的机甲有热成像和声呐，能在黑暗中行动。你们的手电会暴露位置。”
苏明远皱起眉头：“万一遇到危险——”
“那你们在这里也帮不上忙。”林晚说，“给我三分钟，我侦察完就回来。如果超过五分钟我还没回来，你们原路撤退。”
苏明远沉默了几秒。
“小心。”
“知道。”
林晚的机甲缓缓蹲下身，尽可能降低重心。
然后，她关掉了探照灯。
整个世界陷入了绝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