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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明远盯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人形轮廓，看了得有小半分钟。
老人站在防护罩外面，灰白长袍的下摆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头发也跟着飘，但身子一动不动。
他面朝前进基地的方向。
一千二百多公里，隔着灰蒙蒙的天和一整片碎石荒原。
无人机画面拉到最大倍率，能看清他脸上的褶子。
那张脸上的表情苏明远琢磨了一下，像是不屑，也像是嘲弄。
指挥中心二十几个人都在看屏幕，没人说话。
毕竟，在数十万的巨人中出现一个人类，这种事情，怎么看怎么诡异。
风扇转着，远处机甲巡逻的脚步声一下一下传过来。
苏明远靠在椅背上，过了一会儿说道：“我得过去和他交流一下。”
张伟转过头看他：“绝对不可以！你的安全比整个前巨人世界的进基地还要重要！”
“既然他从那个透明罩子中走了出来，并且没有展开行动。”苏明远手指敲了两下扶手，“说明，这是在等我们过去。”
陶哲的声音响了起来：“我反对。没搞清楚他到底是什么东西之前，不应该主动接触。”
“搞清楚要多久？一月还是两个月？他给不给你这时间还不好说。”
“至少先用无人机——”
“无人机到两百米外就被捏成铁球了。”
陶哲没接话。
张大彪从角落里站起来，拎起脚边的保温杯喝了一口。
“我去吧，苏组长的能力对于大夏来说是不可缺少的。”
苏明远看他。
“S-01昨天刚保养完。”张大彪把盖子拧回去，“飞过去十几分钟。”
陶哲又开口了：“张大彪是S级根骨的二阶武者，机甲驾驶经验最丰富的人。他要是出了事——对于我们大夏也是个不小的损失。”
“那你觉得派谁去？”苏明远反问。
通讯器里安静了两秒。
“派一台无人驾驶的空机甲过去，装上扬声器就行了。”陶哲说。
“空机甲到了跟前，对面一巴掌拍扁了，然后呢？”苏明远摇了摇头，“得有人在里面，能判断、能反应、能把话带回来。”
他看着张大彪，语气没变，但节奏慢了一点：“我同意你去。不是因为你最强所以让你去送死，也不是因为谁比谁金贵。咱们大夏一百多年前就没有这个说法了，不存在谁的命值钱谁的命不值钱。你去是因为你反应够快，出了状况活着回来的概率最大。”
张大彪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转身就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问了一句：“有什么要我跟他说的没有？”
“先听他说什么。”苏明远说，“能聊就聊，聊不了就回来。”
张大彪点了一下头，推门出去了。
五分钟后，S-01的驾驶舱盖合上，神经连接接口插入，张大彪的视野切换成了机甲的光学传感器。
库区的灯光白花花的打在混凝土顶棚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S-01的金属手掌，五根手指攥了攥，机械关节发出咔嗒声。
天陨战刀挂在背后，刀柄从右肩探出来。
机甲库北门升起来，外面是灰色的天和荒原。
风灌进来，吹得驾驶舱外壳上沾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张大彪启动了飞行系统。
S-01的背部推进器点火，蓝白色的光焰从喷口涌出来，热浪把脚底下的碎石吹得四散。
四十四米高的钢铁家伙离开了地面，先是慢慢升到五十米，然后加速，朝北方飞去。
指挥中心的屏幕上，S-01的绿色光点从基地位置出发，朝防护罩方向快速移动。
苏明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虽然凉了，但他也没在意。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正在靠近的绿点，脑子里在想一件事。
这个老人到底想干什么？
画面里，S-01已经越过了前进基地外围的防御阵地，正在朝荒原深处飞去。
远处那个透明的穹顶在灰色背景上泛着珠光，穹顶外面的空地上，一个灰白色的小点站在那里。
老人抬着头，看着天上那个正在接近的铁家伙。
铁家伙越来越近了。
驭灵道人抬着头看它，眼睛微微眯起来。
里面坐了个人。
修为低得没法看，看身上的灵气外溢程度，也就炼气一二层的实力，连筑基的边都没摸着。
搁在上界，这种货色连他洞府门口扫地的资格都没有。
但却能够这个铁壳子飞起来。
没有灵力，没有法器，连筑基都没到的修为，飞不起来才对。
“有意思，老夫在这个鬼地方蹲了一百年了。没想到还有这种手段。”
S-01在距离老人五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张大彪把飞行系统切成悬停，然后缓缓降落，四十四米高的机甲落在碎石地面上，砸出两个浅坑，扬起一团灰。
驾驶舱里，他通过光学传感器打量着前方那个人。
老人站在五百米外，灰白色长袍，白发散在肩上，整个人瘦小干瘪。
跟S-01比起来要小上许多。
但此刻的张大彪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从他进入妖武世界开始修炼之后，身体的感知能力提升了很多，有些东西虽然眼睛看不见仪器测不到，但身体知道。
就像小时候在山里碰到过一条五步蛇，还没看清楚蛇在哪，腿上的汗毛就竖起来了。
现在是同样的感觉，但比蛇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五百米外那个瘦小的老头身上散发出来的东西，让他的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说同一句话——危险。
张大彪咽了一下口水，按下扬声器的开关。
“你好。”
他的声音从机甲胸口的扬声器里放出来，在荒原上飘了挺远。
“我们是大夏的人，从传送门那边过来的。没有恶意，想跟你谈谈。”
声音传出去之后，荒原上安静了几秒。
风吹着碎石滚过地面，发出沙沙的细响。
老人没有任何回应。
他站在原地，仰着头看着S-01的脸部传感器区域——大概是把那个位置当成了驾驶员的眼睛。
张大彪又说了一遍，换了个说法，客气了一些。
老人还是没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