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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
声音不高,但走廊里安静,谁都听见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付嫿从楼梯上走下来,脚步不快不慢,
白大褂在风里飘了一下。
她走到花衬衫面前,站定,看着他。
「松手。」
花衬衫愣了一下,眼神惊艳,
目光肆无忌惮,上下打量她,
「你谁啊?」
「实验室的负责人,陈工的领导。」
付嫿目光很平静,落在花衬衫揪着陈工的那只手上,
「我再说一遍,松手。」
花衬衫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松开手。
陈工腿一软,往下滑,周鸣赶紧扶住他。
付嫿看陈工一眼,目光里没有责怪,只是点点头。
然后,她转向花衬衫,声音不高,掷地有声。
「这里,是京大科研实验楼,属于重点安保单位,
你们聚众闹事丶恐吓科研人员,
我现在喊保卫处,五分钟就到,再叫派出所,你们今天一个都走不了。
真闹到留笔录丶留案底,你们以后出门丶找活儿丶住店全受影响,
你们背后的人,也不会保有案底的人。」
花衬衫的脸色明显沉了下去。
付嫿语气冷了几分:「我给你们两条路。
要么现在上办公室说,这事还能谈。
要么,继续闹,我现在就叫人,咱们直接去派出所说理。你们自己选。」
花衬衫和纹身男对视了一眼。
纹身男还想说什么,花衬衫拉住他,压低声音。
「她说得对,这里毕竟是京大。」
两个人跟着付嫿,一起回到实验室。
周鸣和李衍跟上去。
其他虽然好奇,也隔着门。
屋子里,陈工靠在墙上,脸色灰白,
嘴唇上有一道乾裂的口子,渗着血。
他眼睛红,眼眶里有泪,但没掉下来。
「陈师傅,」
付嫿的声音放轻,「你儿子在哪儿?你知不知道」
陈工摇摇头,
「不知道,走了好几天,联系不上。」
那封信根本也没有邮撮,不是外地寄过来的,
付嫿沉默了两秒,
「把他平时的联系方式给我。」
陈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翻了几页,递过来。
付嫿看一眼,拿起电话,拨了号。
响了很久,没人接。
她又拨一遍。这回有人接,声音很小,像是在躲着什么。
「谁?」
「付嫿,京大实验室,你父亲的同事。」
付嫿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力,
对方显然知道她是谁,没有挂断电话。
「你爸刚才在实验楼门口,被人揪着衣领拎起来,再闹下去,
他工作丶名声丶退休金,全都要被你毁了。
你可以躲,他躲不掉。」
电话那头沉默。
付嫿不给他逃避的余地:
「我给你三十分钟,过来一趟,这事还能商量着解决。
你不来,我就按单位规矩走,
通知派出所丶居委会,把你赌博欠债丶连累老父亲的事全捅开。
到时候你爸丢工作,你也别想在本地再待下去。
来不来,你自己想清楚。」
「……我,过来。」
付嫿挂断电话,走过门口,瞥了眼楼道里围着的人群,
她走到李衍面前,压低声音吩咐,「让人都散开,别围在门口。」
李衍点点头,出去去劝那些围观的人。
「散了散了,没什么好看的。都回去做实验。」
人群慢慢散了,有人边走边回头,小声议论。
实验室门关着,里面安安静静。
花衬衫和纹身男杵在门口,刚才那股嚣张劲儿早没了。
花衬衫靠着墙,手指不停抠着链子,
眼神在实验室,飘来飘去,心里直发虚。
他本来以为就是上门堵个欠债的,
吓唬吓唬,就能拿到钱,
谁知道,撞上这么个硬茬。
这可是京大的科研楼,真闹起来,就是扰乱公家单位,
一旦被抓留案底,他以后在这一片彻底没法混,老板也绝不会保他。
他们放的是赌债高利贷,本就不合法,
真进了派出所,利息作废不说,搞不好还得定个敲诈。
他越想越后悔,今天就不该这么闹上门,
钱没拿到,反倒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只盼着赶紧谈完走人,再也不踏进来。
旁边纹身男抱着胳膊装狠,肩膀绷得死紧,眼神躲躲闪闪。
他原本想动手硬来,可被付嫿那一眼扫过来,当场就虚了。
这女人看着娇弱,眼神冷清,不像个普通学生,
是真敢把他们送进去。
他怕坐牢,留污点,更怕这笔债最后一分都要不回。
现在,心里也悔得慌,
没事,来这儿惹这种人干什么,
没吃到羊肉,反倒惹一身骚。
俩人谁都不说话,偶尔对视一眼,全是忐忑和后怕,
安安静静等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半个小时后,一个年轻人出现在实验楼门口。
瘦得像竹竿,脸色蜡黄,眼窝凹进去,
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夹克,裤腿上全是泥。
他站在门口,低着头,脚步很慢,像是往刑场走。
花衬衫看见他,眼睛亮了。
「陈小军,你可算露面了!」
他冲上去,一把揪住年轻人的衣领。
陈小军没挣,由着他揪着,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付嫿扫了一眼,淡淡说:「放手。」
花衬衫看了她一眼,松开手,没退开,站在陈小军旁边,像看守犯人。
付嫿走到陈小军面前,看着他。
早在找到陈工的那天,她就做过这个心理预案。
所以心里并不着急。
对付这种人,有的是办法。
他们软肋太多。
陈小军的脸跟陈工有几分像,
但他眉眼之间,全是戾气和疲惫。
他不敢看付嫿,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鞋是破的,大拇指露在外面。
「进来吧,跟你爸商量个方案。」
付嫿转身往里走。
陈小军跟在她后面,脚步很重。
花衬衫和纹身男也要跟进来,
付嫿回头,「你们在外面等着。」
花衬衫想说什么,被她看了一眼,把话咽回去,站在门口。
实验室里,陈工坐在椅子上,
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
陈小军站在他面前,低着头,两个人谁也不看谁。
付嫿关上门,站在窗边。
「说话。」
付嫿声音不大。
陈小军抬起头,看了他爸一眼,又低下头。
「爸,我……对不起你。」
「你个孽障!」
陈工的声音沙哑,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跟你说了多少次?别赌了,别赌,你非不听,
现在好了,欠一屁股债,跑出去躲着,让人家堵到单位来,你就是想让我们死,才甘心,是不是?」
陈小军低着头,不说话。
付嫿开口了,
「现在不是吵的时候。债主在外面等着,先把眼前的事解决了。」
她看着陈小军,「你能拿出多少钱?」
陈小军声音很小,「我,我没……没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