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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的伤,孟玹更在意蒲琢喉结上那些刮擦出的细痕。他还能有什么办法呢?眼前的人已拿捏住他的要害,明白伤害自己远比伤害他来得有用。
细血痕在蒲琢脖颈上蜿蜒,像一条伺机缠绕的小小游蛇。可哪还需要它来绞杀?从毒牙中喷溅而出的那些话语就已经令他动弹不得。
蒲琢不会再为他回心转意了,孟玹清楚地认知到这一点,唯一的观众要求离席,他插科打诨、装疯卖傻的表演也应该到此结束。
蒲琢开始独来独往。
他变成了孤儿院中的一抹幽灵,只出现在夜晚熄灯时点的休息室,平日里,谁也说不清他究竟在什么地方。
而孟玹,孤儿院的大家虽然已经默认玹哥平时就有点怪怪的,但他如今的举动较之往常变得更加离奇——他总远远地跟在蒲琢身后,随着那道幽灵一同神出鬼没。
“他们什么时候闹掰了?”
“前段时间不还跟连体婴一样吗?”
“玹哥没事吧?”
“漂亮哥哥没事吧?”
被众人围殴的小鳄委委屈屈地抱住自己的头,不懂自己为什么挨揍。
知悉内情的大白安静呆在人群中,并不参与大家的讨论。
那天之后,孟玹从他这里敲走了他偷听到的一切,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有再教训他,但他反而越发惴惴,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围绕孤儿院生长的林子中,最近滋生出许多蘑菇。那些蘑菇覆着黑色的油膜,反射出浑浊且恶心的晕彩。
蒲琢站在窗边向外眺望,阳光经过屋檐偏折,将他上半身笼在了阴影下。
那些蘑菇在监视他。
无处不在的窥伺从四面八方投来,那些打量的视线是带有倒刺的舌头,从他身上黏腻地滑过,带走破碎的布料和丝丝血肉。
他熟悉其中带着担忧的那道视线,但他已经没办法将其抽离出来特殊对待了。他已经快接近自己的目的地,任何令他动摇的因素都应被剔除。
他的手,只需要紧捏住那把玻璃刀,而不是被谁牵起。
“蒲小少爷,”温柔的女声在身后响起,他循声望去,是那个总穿着修女服的、被大家叫做姐姐的女人,“院长叫你去院长室呢。”
蒲琢扫过姐姐那张美丽的、带着僵硬笑容的脸,莫名觉得眼前的女人仿佛在哭泣。
他轻轻向姐姐颔首示意,随即转身欲走。
“你的姨父买通了院长,他想瞒着你的姨妈偷偷带你离开这里。”姐姐的声音比自语还要更轻,在嘴唇上轻飘飘一沾,就融化在了风里。
蒲琢脚步却毫无停顿,直直向院长室走去。
无人的走廊,只剩下一段哼唱空荡荡的回响。
“Freudesch?nerG?tterfunken……”
“……alleMenschenwerdenBrüder,wodeinsanfterFlügelweilt。”*
蒲琢停在院长室门口,隔着厚重的门,听到里面隐隐传出了男士们的笑谈声。
他的手指指节已被攥得发白,想伸手推门,却始终抬不起手来。
凡我所行的皆是已被应允的。他闭紧眼,在心中默念几遍后,将手放在了门把上。濡湿的掌心蹭过冰凉的金属,他得非常用力才能拧开这道门。
顶灯稳定发散出的白光随着张开的缝隙倾泻而出,在这亮得刺眼的光幕中,蒲琢看到了坐在院长对面的那个男人。
仅仅是一个背影,却已经令他只能咬着牙才能保持镇定。
“蒲琢来了,”院长笑眯眯地冲他招手,示意他过去,“这些日子你真是吃苦了,瞧着都比刚进来时瘦了些,还好你的姨父来接你了,你可以回家啦。”
院长的话在蒲琢耳朵里纠缠成杂乱噪音,他没回话,只是紧盯着那逐渐半转向他的身影。
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黑白发丝下,那张脸仍残留着没被时间吞噬殆尽的俊朗,作绅士打扮的男人交叠着双腿,透过单片眼镜上下打量着蒲琢:“是瘦了,这孩子在家就很挑食,回家又得好好养很久了,还得是他配合的情况下。”
“你会好好配合的吧,小蒲?”
蒲琢再一次听到了他噩梦里的声音,清晰得像紧贴着他发出一样。他艰难地呼吸,袖中碎玻璃贴着的皮肤变得黏腻起来,那条温热的小蛇又开始游动。
它化成一条绳索,勒在脖间,将他的声音紧紧捆束。于是他只能垂下眼,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引用内容摘自《欢乐颂》原词,翻译如下:
“欢乐女神,圣洁美丽……”
“……在你光辉照耀下,人们团结成兄弟。”
第20章
“好孩子。”那个男人露出满意的笑容,金丝绞成的眼镜链随着他伸手的动作晃动,“过来,到我这里来。”
被白色小羊皮紧裹的那只手骨节分明,稳稳停在半空。蒲琢松开攥着的门把,朝它走去。
抬腿——啪,缠绕着鞭梢的白手套缓缓用力,优雅地将浸过水的马鞭拉直;落脚——嗒,皮质手套的触感像虫足蹭动,从脸颊滑过,擦去了苍白面颊上沾染滴落的血与汗。那些记忆的碎片在一步步靠近中不断闪回,逐渐拼凑成一只黑色的爪,将他的心捏弄把玩。
漫长又短暂的幻觉在手腕被扣住的瞬间消散,蒲琢垂首站在姨父身边,动也不动地盯着被抓住的那截手腕,软糯的小羊羔皮在他的皮肤上摩挲,随之而起的耳鸣来得猛烈,盖过了面前这两个绅士最后的寒暄。
“多谢院长这些时日对小蒲的照顾,”姨父放下横在膝上的文明杖,姿态闲适地起身,轻轻以杖触击了两下地面,“那么,期待下次与您在庄园的再会。”
“我的荣幸,克劳利子爵。”院长笑眯眯地起身送行。
蒲琢被姨父牵扯着行动,像是一具精致的棉偶娃娃。他们沉默着下楼,脚步声外,只有手杖点地的嗒嗒声在回响。
蒲琢在好几个瞬间都产生了莫名的恐惧和动摇,直到终于行至停靠在院中的车前、面对司机为他拉开的车门时,他才深深呼出一口气——姨父并没有带保镖来。
他回头望向孤儿院的主楼,覆满青苔的砖墙包裹着自己常待的那扇窗户,刺眼的反光下,隐隐约约能瞧见其后晃动的人影。
闪烁的光斑由点扩散成片,蒲琢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的同时晃了晃自己被拉着的手。他不清楚姨父到底有没有注意到他的示意,毕竟这动静不会比雏鸟的挣扎更激烈:“姨父,我的东西还没拿……”
“你有带什么东西来吗?”姨父侧过身,冷淡的视线自上而下,手上半分力道没卸。
“是父亲的遗物……”蒲琢瑟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