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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绝对臣服的姿态为他服务。
谢应危系好鞋带,却没有立刻起身。
他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抬起头,目光沉静地望向楚斯年。
楚斯年喉结滚动,所有关于解释和道歉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谢应危此刻的沉默与顺从,比任何疾言厉色的逼问更让他无所适从。
他宁愿谢应危像昨晚那样阴沉地诘问,或者用更直接的方式“惩罚”他,也好过现在这样。
仿佛他轻轻一推,就能将这看似坚固的壁垒推得粉碎。
他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谢应危静静等了片刻,见他没有反应便自行站起身。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替楚斯年理了理额前微乱的发丝,动作轻缓。
楚斯年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直到走出那栋楼,接触到外面冰冷的空气,才感觉堵在胸口的那股滞涩感稍稍缓解。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心里乱糟糟的理不出头绪。
总觉得谢应危自从昨晚之后就有些怪怪的。
……
办公室里重归寂静,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属于楚斯年的清浅气息缠绕在床褥间。
谢应危没有动,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姿势坐在床沿,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具身体离去后留下的微弱凹陷和温度。
眼底那层用以示人的冰壳在绝对的独处中一点点剥落,露出其下深藏的疲惫与一丝罕见的茫然。
指尖捻过床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楚斯年睡过的褶皱。
他能感觉到自己心脏不规则的搏动,为那个清晨意外的亲吻,为那声依赖的嘟囔,也为此刻胸腔里翻涌着的陌生涩意。
他本该恨楚斯年入骨。
是的,本该这样的。
他自己早已是一潭被血与火煮得沸腾后又冷却的死水,坚硬,冰冷,深不见底,战争早已经摧毁他内心的一切。
可楚斯年不同。
他身上带着一种被时光精心封存起来的旧日气韵。
看似脆弱,易折,像精美却无用的琉璃盏,内里却藏着惊人的韧性。
他会怕,会痛,会为了活命绞尽脑汁,甚至不惜演戏讨好,可脊梁骨里总还撑着点什么不肯彻底弯折的东西。
谢应危厌恶战争,恐惧永无止境的吞噬,他内心深处始终蜷缩着一个贪恋安宁的孩子,贪恋儿时虽然被欺凌但还算安稳的日子。
楚斯年便是那个失落世界的遗民。
但他并不是因儿时的经历而爱上楚斯年。
他是濒死的兽,在荒漠里跋涉太久,终于找到一口能映出星空的井。
匍匐在井边,痴迷水中倒影——
双手还未沾染血污,还能在阳光下奔跑的童年的自己。
楚斯年是他回不去的故土,是他屠戮生涯里最后一寸干净雪原。
他疯狂啃噬这份温暖,如同啃噬自己早已腐烂的童年。
这束光太微弱太摇曳,却偏偏照进他锈死的心里,让他这艘在黑暗里航行了太久的孤舟,生出靠近岸边的妄念。
但谢应危比任何人都清楚帝国的铁律。
前线战事吃紧,他此次的任务期限将至。
征调完毕,他便没有任何理由继续滞留在这座惩戒营。
军令如山,他必须离开。
带走楚斯年?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流星,短暂地照亮某个角落随即被谢应危亲手掐灭。
他接下来的去处很可能是更残酷的前线绞肉场。
自己尚且生死未卜,将楚斯年带在身边反而可能将他拖入更危险的境地,被强制抓去征兵。
这座黑石惩戒营固然是牢笼,但至少在埃里希那点可笑的心思耗尽之前,在帝国这台机器尚未将这里彻底榨干之前,楚斯年待在这里或许比跟着他更有一线生机。
无论那小少爷口中的“喜欢”是真是假,是精心编织的谎言还是片刻的意乱情迷,都不重要了。
谢应危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短暂的柔软已被尽数敛去,只剩下更为冷硬的决绝。
他护得住。
在他离开之前,他会确保埃里希·冯·兰道,以及营地里任何可能威胁到楚斯年的因素,都被牢牢钉死在界限之外。
这是他唯一能给的,也是他必须做到的。
第111章(训狗)囚徒他以上犯下45
接下来的几天,黑石惩戒营的气氛明显不同。
埃里希正式接手了内部管理,他带来的那套做派与看守长截然不同。
谢应危虽然冷酷但行事尚有规章和效率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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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埃里希则将贵族式的任性妄为与残忍发挥到了极致。
他心血来潮便会更改劳作时间,延长户外站立惩罚,甚至以“检查军容”为由进行毫无意义的反复集合。
囚犯们稍有懈怠便会遭到他手下亲随士兵的毒打。
营地里弥漫着一种比以往更甚的神经质的恐惧。
楚斯年在技术修复队相对隔绝了部分直接的暴行,但仍能感受到那股无处不在的压抑。
他尽量避免引起埃里希的注意,大部分时间都沉默地待在工棚里与冰冷的枪械零件为伍。
虽然埃里希偶尔还是会想起他,缠着他一起喝酒,喝到酩酊大醉。
而谢应危自那晚之后,似乎也刻意与他保持着距离。
黑石惩戒营的气氛一日比一日紧绷。
卡车进出愈发频繁,满载着面色灰败被强行征调的囚犯,轰鸣着驶向未知的前线。
谢应危的身影也如同绷紧的弦穿梭于营区间,处理着征调的最后事宜,与楚斯年几乎再无交集。
就在这片压抑中,一个消息悄然传开——老蔫死了。
在一个普通的午后,趁着短暂的休息时间,默默爬上营区最高的水塔纵身跃下。
听到这个消息时,楚斯年正在擦拭枪管,动作顿了一瞬。
他确实没料到。
老蔫年纪偏大身体也算不上强壮,本不在优先征调之列。
但冷静下来细想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每日目睹着身边人被像牲口一样拖走,不知道哪天就会轮到自己,头顶还悬着埃里希那把以折磨人为乐的刀……
这种无休止的恐惧足以碾碎一个本就怯懦的灵魂。
老蔫不是第一个被这架战争机器间接碾碎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征调工作终于接近尾声。
谢应危的任务完成了。
与此同时另一道调令也被送达——
埃里希·冯·兰道少校,因“前线急需军官”,被一并调离黑石惩戒营。
这背后是谁的手笔不言而喻。
明天,这两个将楚斯年生活搅得天翻地覆的男人将一同离开。
这片肮脏的泥潭将暂时交还给原来的看守长。
明天之后便是截然不同的命运。
一个要重返尸山血海,一个要继续在这座钢铁牢笼中挣扎。
离开前的最后一个夜晚,月色清冷。
门被轻轻推开,没有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