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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在角落里晃着,把整个空间染成一片暧昧的暖色。
米修斯一进去就闻到了一点血腥气,一点汗味,还有那种旖旎的、让人不敢深想的味道。
米修斯的脚步顿了一瞬,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崽子,他知道这是什么味道。
这味道让他脸颊发烫,让他不敢往某些方向看。
可他还是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因为那股不安比什么都强烈,王上可千万不能出事。
只见厄诺狩斯被黑色的兽皮毯子裹得严严实实的,那条毯子从肩膀一直裹到脚踝,把整个虫都包在里面,只露出一张脸。
那张脸半埋在毯子里,眉头微微皱着,因为没有雄虫的安抚,睡觉的时候脾气也很差。
王上睡得很沉。
米修斯心里那股不安更浓了。
他轻轻走过去,放轻脚步,怕吵醒王上。
可他越走近,那股信息素就越浓,浓得米修斯有点不好受,整个车厢里面都是雌虫为了防止自己的雄虫被别的雌虫觊觎,而释放的警告性信息素。
米修斯咬着牙忍住难受,俯下身,查看王上的情况。
厄诺狩斯偏着头睡着,脖子后面那块皮肤正好露在外面,那块黝黑的皮肤上,红色的虫纹下面有一个深深的牙印。
周围的皮肤都红肿着,一眼就能看出来咬得有多狠。
牙印的轮廓清晰可见,上下的齿痕深深地陷进肉里,像是要把那块肉整个撕下来一样。
牙印周围还有一点干涸的血迹,暗红色的,那血迹已经干了,结成一小片一小片的痂,可还是能看出来当时流了多少血。
米修斯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深度标记。
王上被深度标记了。
王上居然会允许这个雄虫深度标记……
确实很震惊,但是仔细一想,一切都好像是有头绪的。
米修斯想起王上问他“你说他为什么对我那个态度”时的困惑,想起王上说“他对谁都好好的,就对我差”时的委屈,想起王上在车厢外面站着,盯着那扇门帘看了很久的样子……
这一切又一切才会导致王上被深度标记了。
王上……已经爱上了那个雄虫了。
雌虫在被深度标记完之后,会陷入一段时间的虚弱期。
在这段虚弱期里,雌虫是从身到心都非常非常依赖标记他的那个雄虫,他们会疯狂地渴望那个雄虫的信息素,会不由自主地寻找那个雄虫的踪迹,会因为闻不到那个雄虫的味道而变得暴躁、易怒、脆弱。
思及此处,米修斯猛地转头,看向车厢门口。
那个雄虫已经走了。
看着昏黄的灯光里那个裹着毯子的身影,看着那个还在沉睡中的王上,看着那个此刻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抛弃了的王……
米修斯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时此刻觉得天都要塌下来的心情。
他只知道,大事不好了。
“哥,那个雄虫走了……”
米雷德这时候也钻进了车厢,一进来就被那股信息素熏得皱起眉头。
他看见米修斯站在那里发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见了王上后颈上那个牙印。
他的脸色也变了。
两个雌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完、蛋、了。
真的大事不好,那个雄虫把王上吃干抹净之后跑路了——!
第127章第12章·雪崩
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暴风雪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苍茫,能见度低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但是在整个车队面前,有一条为他们专门开辟出来的路,积雪融化,冰墙矗立,硬生生在这片肆虐的风雪中开了一条生路。
弥京站在后面的高山山腰上,看着下面。
风雪呼啸着从他身边掠过,卷起他的衣摆,吹乱他的短发,那些雪花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发间,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
他想要看着车队离开。
从这里望下去,那条被冰墙保护的路清晰可见,很快,车队正在缓缓移动,一辆辆马车排成长龙,沿着那条路往王城的方向驶去。
远山苍茫,但愿君归。
弥京的目光落在队伍中间那辆最大的马车上,那是北王的座驾,黑色的车厢,黑色的驯兽,在漫天风雪中格外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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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米修斯和米雷德匆匆忙忙地进了车厢。
然后,弥京就看到车队突然停住了。
弥京皱了皱眉,不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
下一秒,车厢的门帘被猛地掀开,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扑了出来,是厄诺狩斯。
那么远,那么大的风雪,可弥京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身影。
那具黝黑的、强悍的、像山一样不可撼动的身体,扑出来的动作踉跄得厉害,差点摔倒。
仔细一看,那个家伙衣服只穿了一半,上衣胡乱地套在身上,扣子都没系好,露出大片胸口。
披风都没完全披好,就那样歪歪斜斜地挂在一边肩膀上,被风一吹就扬了起来,在雪幕中猎猎作响。
然后厄诺狩斯似乎和米修斯还有米雷德争执了什么,隔得太远了,听不见具体在说什么,但是下一秒,就看到他张开翅翼,往天上飞。
那双巨大的黑色翅膀在风雪中展开,奋力扑打着,可风太大了,雪太大了,他飞得东倒西歪,歪歪扭扭,像一只被风暴裹挟的受伤的鸟。
米修斯和米雷德冲过去拦挡在北王面前,嘴里喊着什么。
实在是隔得太远,风雪又大,弥京听不见他们在喊什么,可他看得见他们的动作,他们拼了命地想要拦住厄诺狩斯。
可厄诺狩斯根本不听,他把他们都推开,拼命地往上飞,往上飞。
弥京站在半山腰,看着那个在风雪中艰难飞行的身影,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攥紧了,他往后退了一步,随时准备后撤。
眼看着厄诺狩斯飞得越来越高,越来越近,可风雪太大了,他飞得实在太艰难了。
那双翅膀在狂风中剧烈地颤抖,雪花横着打在他脸上,打得他浑身都湿透了。
弥京看着那个身影,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
他想走。
他必须走。
师尊说了,这场暴风雪是百年难遇的机会,错过了就要再等百年。
师尊说了,想回去的话就去最高的雪山顶上,去不去自己选,走不走自己决定。
这是弥京等了那么久的机会。
这是他逃离这个鬼地方、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关系、逃离那个霸道的不可理喻的混蛋的机会。
只要他现在转身,往山上走,往最高的地方走,暴风雪就会带他回去,回到修真界,回到他熟悉的地方,回到那些漫长的、自由的岁月里去,再也不用被关在那个黑色的寝殿里,再也不用被那条尾巴缠着,再也不用闻那股讨厌的伏特加味,再也不用和那个混蛋吵架打架上床没完没了。
多好。
多好啊。
可弥京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样,一步都迈不动。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撕扯着他,理智在喊:快走!趁他还没追上,快走!这是你唯一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