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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世家
说是「家宴」，坐在两侧的却都不是他的直系亲属。
多是他侄子，外甥一类的亲属。
他们也姓王，也是王家的血脉，算在世家大族的一员之中。
八十八米丶金碧辉煌的大长桌上摆满了菜肴，上半张的长桌上摆着的是上个时代的菜系，下半桌则摆放着近几年流行的荒野异兽菜系。
王忠坐在长桌上手，两边落座的人按年纪从上到下依次排列。
或许是八十八米的长桌太过巨大，王家硕大的一个家族，坐在长桌旁，显得三三两两。
王忠出身流浪，王家也没有太多的规矩，在家宴中很是热闹，不少大人还会离开饭桌，将自己面前的菜分给其他想吃的人。
家宴是没有仆人在场的宴会，所有人都需要自己动手。
在主位上的王忠也与身旁几位岁数不小的小辈推杯换盏，聊着各自的家长里短。
聊着聊着，他左侧的大侄子叹息一声：「我三孙媳妇前段时间不是说快生了吗，孩子没挺住，又烂在了他娘的肚子里了。」
二侄子问道：「这是三孙第几个了？」
「第四个了。」
两个人端起酒杯，没有碰杯，只是默默地一饮而尽。
王忠看向大侄子王诚勇，口于舌燥地问道：「诚勇，这半年————」
「怀孕的有52个。」
王诚勇知道王忠想要问什么，他的身份在王家相当于大长老，主管家中新生儿：「新丁儿，1个，老五他们家的王蕊自个儿争气，生出来一个小公主，已经二池了，选了一个术士。」
残酷的数字，51个胎死腹中的新生儿。
在战乱的年代活到现在的老人们都知道冰冷的数据之下掩埋的残酷，51这数字就像一把笔直的尖刀，深深地扎在王忠的心里。
他望着家宴大厅中热闹的场面，孩童在妇女们的照顾下吃饱，男人们汇聚在一起饮酒抽菸。
一切看起来似乎都与平常的百姓大家无异，但只要细看，就会发现：
很多孩子的脸色苍白，没有正常新生儿那样的活力。
有些孩子，他们的关节在移动中会明显地生涩。
有的则老老实实地呆坐在原地，眼神空洞地望着虚无的地方发呆。
还有的总会一惊一乍，他们在有意无意间看到了正常人无法看到的东西，然后被吓得哇哇大哭。
连带着他们的父母，也跟着一起被弄得神经敏感。
这就是灵池浸染的负面效果。
在他们谈话的时候，又有几个孩子哭了，哭声不大。
孩子的父母尽力哄着孩童，想要让他们停止哭泣。
王忠却想听到那种让人感到源自血脉本能的厌烦的尖锐哭嚎。
他轻轻敲了一下桌面，外面的雷声忽地炸响，配合着他的这一下敲击，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一瞬间为他混响，变成了他的「公堂」。
高贵的威严轻柔地笼罩在每一个人身上，让热闹平息，让孩童止啼，让整座金碧辉煌的大厅之中，只回荡着王忠一个人的声音：「今晚，你们所有人都收拾一下行李，搬出去，离开垓下市，我已经为你们联系到了公司和联盟军两条通往城外的线路，你们随意选择。」
王诚勇面色大变：「大伯，你————」
王忠抬手制止了他开口说话，将目光投向下方众人，说道：「这是命令，从今往后，王家化整为零，每个人走之前，都去仓库里领一份补助，我已经让管家给你们每个人都安排好了合适的资源。
「从今往后，非生死关头，不要去联系我儿。
「王家这个名头，对于你们大多数人来说，已经成了一个负担，如非必要，便不用自称是王家的人了。
「王诚智。」
王忠最后点了一个人的名字，那人混坐在长桌中端，带着眼镜，穿着白衬衫，弯腰驼背，就像一个老老实实上班的中年人。
调查队伍中众人熟知的老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家主。」
「你过来。」
王忠面色平静地对他招了招手，王诚智抓住椅背，推开身后的椅子，在一众亲人的目光中，快步走到王忠身旁。
王忠侧过身抬头望着他：「把身体站直了。」
老王像纸片一样，蜷缩双肩，使劲挺立起腰背。
王忠也站起身，他手中拿着一本书，他面向众人，展示了书封上的字迹：
六转【通真人】
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他将这本很新的书本拍到了老王的手上：「这是我王家经历三代人的心血，用命探索出来的职业路径。
「四转之后，职业就职就有了顺序要求，你还停留在三转，还有机会。
「等这场大雨停歇，你就打开这本手册。」
老王挺直身体后的双手正在颤抖，他声音颤抖地问：「家主————你？」
王忠想要勾出自己标志性的笑容，可是嘴角抬了又抬，却怎么样都抬不起来。
于是，他放弃了笑容，面色平静地说道：「其他的我会处理，你们不用管，也管不了。
「记住了，雨停之后，再打开它。
「7
他转头看向下方众人：「诸位，从今日起，我王忠不再是王家家主。如果往后再有王家，你们还认我这个王家，那么王诚智便是家主。」
王忠再次看向老王，第三次提醒道：「记住，雨停之后。」
「雨停之后，再打开它。」
老王死死地捏住手中的书本，已经不自觉红了眼眶。
王忠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想说些勉励的话，却又感觉这样太过煽情，便也作罢，只是摆手道：「都散了吧，回去收拾行李，今夜就走。」
他没有再往身后看，脚步迅捷地想要第一个离开这个大厅。
「大伯！」「大爷爷！」
有一声声熟悉的喊声将他叫住，随后便是连成片的椅子摩擦地面，无数双膝盖跪倒地面的声音像雨滴一般砸进他的耳朵里。
王忠伸手拉住了门把，他梗着脖子，想要回头，但外面响起了阵阵雷鸣，家长们的异动，让不懂事的孩童又响起了哭闹。
抱着孩子的妇人死死地捂住自己孩子的嘴巴，王忠的手也死死地抓在门把手上：「记住，不要回来。」
他在雷鸣声中拉开门扉，大步流星地走入雨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