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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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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真正的高层指挥的黄领巾,一触即溃。
    毫无悬念的溃逃,从赵家帮那几个分堂主扔下枪跪地求饶的那一刻。
    从那个络腮胡子的机枪手被炸弹炸飞的那一刻。
    从那些北疆兵们整齐划一拉响枪栓的那一刻彻底开始。
    黄领巾们心里那根绷了一整夜的弦彻底断了。
    恐慌这种东西,有时候比子弹跑得还快。
    先是一个人扔下枪往后跑,然后是十个丶百个丶上千个。起初还有人试图维持秩序,几个还能站着的军官举着手枪对着逃兵大喊大叫,甚至开枪打死了两个跑得最快的。
    但也没用。
    恐惧一旦蔓延开来,就像决了堤的洪水,任何阻拦都是徒劳的。
    那些军官很快就被身后涌来的溃兵推倒在地,无数双脚从他们身上踩过去。
    一时间,南长街丶西长安街丶前门大街所有通往城外的街道上,全都挤满了溃逃的黄领巾。
    他们的脸上再也看不到方才的亢奋和凶悍,只剩下最原始的丶对死亡的恐惧。
    有人跑着跑着摔倒了,还没等爬起来,就被后面涌上来的人踩倒在地,再也没能站起来。
    有人跑丢了鞋,光着脚踩在满是碎玻璃和弹片的青石板上,脚底板被割得血肉模糊,但疼得顾不上看一眼,只顾着拼命往前跑。
    有人把枪扔了,把刀扔了,把身上所有能扔的东西全扔了,跑得只剩下一身单衣,在腊月的朔风里冻得瑟瑟发抖,但还是跑得飞快。
    有人一边跑一边哭。
    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女人,刚才还在三里河附近用五六式半自动打穿了一个年轻战士的脑袋,此刻被溃兵裹挟着往南跑。
    她的金丝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挤掉了,头发散成一团,脚上那双时髦的半高跟皮鞋跑丢了一只,一瘸一拐地踩在满是污泥的雪地里。
    她想去捡鞋,但刚弯下腰就被后面的溃兵撞了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只得光着一只脚继续往前跑。
    她跑得很难看,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嘴唇在哆嗦,像一条被人从窝里掏出来的母耗子。
    更多的溃兵像被捣了窝的蚂蚁一样,慌不择路地往胡同深处钻。
    四九城的胡同本就狭窄,窄的两个人并肩都费劲,现在挤进去几十上百号溃兵。
    他们砸开街边店铺的门板躲进去,缩在柜台后面瑟瑟发抖。
    他们翻墙跳进居民的院子里,踩翻了院子里晾着的白菜,一脚踩下去一个坑。
    他们钻进那些还没来得及塌的地窖,钻进去才发现地窖太浅,只能蹲着,膝盖顶着下巴。
    外面院子里,几个穿灰布棉袍的民俗局干事正挨个儿往地窖口贴符纸,符纸贴上去的瞬间,地窖里便传出沉闷的坍塌声和隐约的惨叫。
    有钻不进去的,就只能蹲在墙根底下,把头埋在膝盖之间,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一个四十来岁的乾瘦汉子钻进一间被炸塌了半边的理发店,缩在角落里那把缺了腿的理发椅后面,怀里死死攥着一把剃头刀。
    剃头刀的刀锋上还沾着血,是方才在巷子里割断一个民兵脖子时留下的。
    他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门口,盯着那道被炮弹震碎的玻璃门,听着外头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额头上的冷汗一颗接一颗往下滚,滴在脚背上啪啪响。
    他攥着剃头刀的那只手在抖,从手指尖抖到胳膊肘,刀尖在黑暗中不住地晃。
    但他不敢动。
    更不敢喘气。
    门外的脚步声忽然停了,世界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道灰蒙蒙的剑气无声无息地从门缝里挤进来,擦着他的脖子划过去。
    理发椅后面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噗嗤声,然后便再也没了动静。
    剃头刀从那只松开的手里滑下来,掉在地上,当啷一声响。
    刀锋上那抹还没干透的血,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暗红。
    这种场景在四九城各处上演。
     有些是躲在菜市场案板底下的,被穿苗疆百褶裙的少女用蛊虫驱了出来。
    有些是躲在枯井里的,被坦克上的机枪对着井口扫了一梭子,惨叫声从井底闷闷地传上来。
    有些是把老百姓的房子点着了,想趁乱混出城的,结果火光照亮了他们的脸,还没跑到城墙根就被狙击手一枪一个撂倒了。
    还有一些溃兵,发现四面八方都有民俗局高手和北疆兵堵截的时候,做出了更疯狂的事。
    他们开始拿老百姓当挡箭牌。
    前门大街往南,十几个溃兵冲进一家还没熄灯的杂货铺,把铺子里的老板一家三口。
    一对五十来岁的老夫妻和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从柜台后面拖出来,用枪顶着他们的后脑勺,让前面追击的北疆兵放下枪让出一条路。
    老掌柜穿着件灰布棉袄,被两个溃兵架着往前推,两只脚在地上拖,脚后跟在门槛上磕掉了一只,露出里面破了洞的灰袜子。
    他的嘴唇在哆嗦,浑浊的老眼看着前面那些黑洞洞的枪口,想说句硬气话,但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身后那个老妇人被一个溃兵拽着头发,疼得直吸气,但也没出声,只是死死攥着身旁她女儿的手。
    那小姑娘被吓傻了,脸上白得没有一点血色,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印子,但她没哭,就那么瞪大眼睛看着那些当兵的。
    杂货店老板先前为了看店,没来得及去避难,没想到好不容易熬到了胜利,却第一时间等来了溃兵。
    带头的溃兵是个三十来岁的精壮汉子,右胳膊被弹片削掉了一块肉,血顺着手肘往下淌,在枪托上糊了一层。
    他用那只还能动的左手死死勒着老掌柜的脖子,枪口抵在老掌柜太阳穴上,对着那些步步逼近的北疆兵吼道。
    「退后!都给我退后!不然我一枪崩了他!」
    他吼得很大声,声音带点漏风。
    他左边那颗门牙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掉了,牙龈还在往外渗血。
    追击的北疆兵们停下了脚步,但没有放下枪。
    带头的排长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皮帽子帽檐下的眼睛眯了起来,枪口稳稳地指着那个溃兵的眉心。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后退,就那么稳稳地站着。
    旁边一个年纪稍大的老兵把手榴弹从腰间摸出来,手指勾在拉环上,动作不紧不慢,像在自家院子里择菜。
    溃兵的枪口抖了一下。
    他看了看前面那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人质,忽然发现这个场景有点不对劲。
    他娘的这些当兵的怎么不按规矩来?
    他们不是应该喊缴枪不杀吗?
    不是应该往后退让出一条路吗?
    为什么他们看自己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排长身边的墙根底下,阴影无声无息地蠕动了一下。
    一柄漆黑断剑从影子里探出来,剑尖抵在溃兵的后腰上。
    剑尖很凉,隔着棉袄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意顺着脊椎骨往上窜。
    溃兵僵住了。
    他手里的枪还在指着老掌柜的头,但他不敢扣扳机。
    他甚至不敢回头。
    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过排长,又扫过那些纹丝不动的北疆兵。
    一滴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下来,滴在鼻梁上,又顺着鼻梁淌进嘴里。
    他似乎想到什么,但高顽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一剑穿心。
    短短不过一两分钟,十几个溃兵躺在了地上,死得悄无声息。
    高顽没有看他们,收剑,翻身,跳上屋顶,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里。
    不管是刚刚还是现在,他从未停止过杀戮的脚步。
    但如非必要,他从来不会让自己处于万众瞩目的焦点之下。
    即便是分身也如同幽灵一般,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悄无声息的收割着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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