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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走路有人送秘籍(求月票!)
是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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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轮明月挂在天际,夜深则月明。
万籁俱寂,却又似乎孕育着惊天暗涌。
圣卿催马赶路,此刻已入中原腹地,至黄河之滨,准备在开封府投宿一晚,明日向南直去洞庭。
停在路边让马休息一会,任它去喝水吃草。
月明星稀,李圣卿骑马进城,所谓「琪树明霞五凤楼,夷门自古帝王州」,开封府此时远不及宋朝鼎盛,却依旧是座大城。
「驾!」
圣卿路过隋堤烟柳,抬眼可见青楼画阁,珠帘绮户,不由想起程灵素挂在嘴边的「勾栏听曲」,心中暗笑。
身边不时快步走来携枪带棒的江湖子,俱是神情兴奋,互相低声说着什么。
又听马蹄声声,多是风尘仆仆的驿使,面色慌张,旋风般离去。
一些个江湖子,在路边茶楼酒肆里,探头追瞧一眼,眼神冰冷。
再无昔日的畏畏缩缩。
圣卿看在眼里,心中暗忖:「人心已经浮动了。」
没办法,李人仙大闹京城之事,在整个天下如野火燎原一般疯狂传播。
所有的江湖人都疯了!
自古江湖便是被朝廷压制的小体系,虽然有「武艺」这种能快速致人死亡的手段,可江湖中人向来奉行「民不与官斗」的策略,毕竟武功再高,碰上朝廷大军便是白搭。
然而这些人虽然招惹朝廷的胆子没有,可鱼肉百姓的胆子不仅有,而且很大。
所以江湖出侠客,更出恶徒,彼此自相残杀地越狠,在朝廷眼里越是不成气候。
可谁能料到,李人仙竟然横空出世了!
自他下山开始,先是佛山单手压群豪,又在洞庭灭了四十余个朝廷好手,前几日更是血洗京城!
走南闯北的江湖人,哪个听了不大叫「天爷」?
如今人心浮动,暗流涌动。
所有人皆知,天变了,机会来了!正所谓人死卵朝天不死死万年!
他李圣卿能做下这等惊天之事,我难道就不能试试?
圣卿按辔徐行,穿街过巷,照理来说他没来过开封,可这黄骠马竟似对路径极熟,并不停蹄,穿街越巷。
正行到一处十字街口,忽打西边巷内转出一个道人,身材矮小,皮肤黝黑,看着跟个老农似的。
迎面对着圣卿打了个道揖,笑道:「李人仙在上,小道有礼了。」说着话,双手缓缓探来。
圣卿看一眼,便知此人功力深厚,比起胡斐也不差。
便翻身下马,左臂微抬,搭在道人来臂之上。
二人手臂相碰,均感对方劲力若有若无,纷纷一笑。
道人手臂微缩,回捋圣卿,想将他斜斜带出。可哪知用力之下,忽觉对方身如流水般随劲而走,实是无功而返,忙坐身沉肘,欲要防守。
圣卿微微一笑,欺身倏上,双手随之一挽丶一翻。
那道人胸口如遭电击,蓦地腾空而起,向后飘飞数尺,竟落在原地,脚印分毫不差,宛如尺子细量一般。
见此情景,满街一片惊呼,纷纷散开。
圣卿负手笑道:「你这道人,可是武当山的?」
道人一笑:「李先生猜的不错,老道无青子。」
「哦,陆菲青陆前辈?」圣卿笑道,「太极打得真漂亮,可惜惊了俗人不好。」
陆菲青道:「李先生说得是啊。」他叹了一声,「今日见了您心神激荡,不免癫狂。
能与李人仙说话,不枉来世上走一遭。」说着,又作了个道揖。
圣卿道:「你是前辈,为何对我如对神祇一般?」
陆菲青哈哈一笑:「如今天下,哪家人见您不跟见了仙家一般?」话锋一转,叹息道,「可惜在淳安时我有事先走,教赵三爷抢了前,传你温州太极精髓,当真引为毕生遗憾!」
圣卿笑着摆了摆手,道:「缘分天定,前辈不必郁郁寡欢。」
陆菲青笑了笑,忽然一拳捶在手心,从怀里掏出一物递来。
圣卿不接,淡淡说道:「前辈这是何意?」
陆菲青道:「李先生,你得了太极门的真传,本就与武当同为三丰一脉。京城屠灭满清勋贵,更是搏得贪天之功!作为武当掌门与有荣焉,身为汉家儿郎更是大吐一口恶气!
此等大恩,实非言语能报,唯有这三丰祖师手书的《太极拳谱》赠之,敝派尽听吩咐,万世颂德,方能报得一二了。
圣卿道:「这个怪了,武当不与我这「人屠」切割,反倒送我秘籍?」
陆菲青将书册放到他手上,轻声道:「李先生,大恩难报,更何况满清鞑子如今群龙无首,自乱阵脚,哪有心情找我武当的麻烦?」
圣卿大笑道:「既然如此,我就却之不恭了!」
「您一定要却之不恭!」陆菲青大喜,「太极拳所传甚广,可再无一人打出祖师那般风采。」老道顿了顿,又撇了撇嘴,「自打您去了趟南粤,天下人都说温州太极门才是玄门正宗!」
圣卿指他笑道:「绕来绕去,原来是为了道统。」
「哈,谁家有您这位神仙坐镇,谁就是天下正宗!」陆菲青笑得合不拢嘴,「李先生不知,就因为少阳大霹雳」威镇寰宇,世人皆尊文四哥为一代拳宗,教他好一阵威风!」
圣卿微微一笑:「是么?」又一叹,「挺好。」
陆菲青哈哈一笑,上前握了握圣卿的手,说道:「李先生,老道心意送到,便不打扰了。」言罢,径自去了。
圣卿望其背影,又看了看手中的拳谱,失笑道:「走路就有人送秘籍...」仰头看天,「真是老天爷最爱的崽啊!」
俊道人摇了摇头,转身上马,向南边一条深巷奔出,三折两转,竟直接来到一条净街之上。
街口有一客栈,名曰:悦来客栈。
圣卿将马安顿好,便在夥计的引领下走了进去。
此时虽已入夜,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不少人风尘仆仆,坐下来便大喊「小二上酒」,竟是意外的豪爽。
圣卿寻了个临窗坐了,眼望街市灯光,心情愉悦,待要了些酒菜,便喝茶赏景。
「他妈的,近来怎么有马匪了?」
一个彪形大汉忽然哐当一声砸下酒碗。
邻桌的一个胖子问道:「兄弟在哪遭了贼人?」
大汉扭头回道:「凤台一带。」
凤台,就是今天的晋城。
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胖子一笑:「凤台啊,那正常。」
「啥意思?」汉子皱眉道,「咋个正常法?」
邻桌一个白面公子接口道:「凤台地界原本是鹞子」龙五罩着的,几个月前,这个关中第一刀客死了,他手下的刀客作鸟兽散,一些人进了山,又带着人手,可不就成了马匪?」
「龙五死了?」大汉一惊,「谁杀的他?」
胖子哈哈笑道:「兄弟,你是不是从海外回来的?」
大汉道:「没错,我刚从南洋走了批货物,哪知到了凤台就被马匪截了...
白面公子笑了笑,随后说道:「龙五虽然刀法极高,可他倒霉就倒霉在,招惹了天字号第一的杀星!」
大汉好奇追问:「谁?」
方才还在笑的众人,刹那间神色一肃,目中纷纷射出精光。
他们彼此看了眼,一同道:「李人仙。」
这个名字一说出口,整个客栈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面露异色。
有狂热,有惊叹,有迷乱。
仿佛这不再是一个人的名字,而是如神如仙的符号。
「什么!!」大汉失声大叫,惊骇无比。
在他的认知里,「鹞子」龙五已是难得的大高手,手下数百关中刀客,凶残狠辣,便是燕赵之地江湖人,也都知道他的名号。
可这等高手,就算武功再高丶势力再大,遇上那位也是土鸡瓦狗。
胖子道:「听南方的朋友说,龙五一直是清廷的狗腿子,初春时,联合沧州高手去围杀文四爷,正巧碰上了采药的李人仙...
,大汉叹了口气:「他可真倒霉...」
「可不是?如今李人仙大闹京城的事,早已广传江湖。」
「对呗,没想到他老人家不仅掌法无匹,用毒更是厉害!」
「以前在两广怎么没用?」
「那是南方武林不行!他不屑于用!」
「哈哈,这话说得好听,来,干一杯!」
众人哈哈大笑,碰杯后一饮而尽,白面书生又道:「这还不算完,据说如今江湖广为传颂着一句话...」
所有人不胜惊讶,纷纷问道:「什么话?」
白面书生摇头晃脑:「李人仙在众目睽睽之下,于京城的城墙上,以如椽大笔写下有为虐者吾击之」七个巨字。」转头看向众人,轻声道,「就这七个字,足以让关中马匪心中慌乱,纷纷扔了刀,跑去了山上!」
大汉连连咋舌:「妈呀,这么奢遮?」
胖子哼了声:「鞑子皇帝都被李人仙弄死了,他老人家一行字,马匪可不就分崩离析?」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纷纷点头,毫无怀疑。
圣卿听了他们的话,面色不变,只是吃饭喝酒。
喝了几杯,他忽然放下杯箸,说道:「你跟了我这么久,一直不出手,是没有信心么?」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呵,当今世上,谁敢说在李人仙面前有信心?」
就见门口走来一人,年约七旬,瘦体长身,青袍白面,神貌清癯,神色郁郁。
从众人间穿过,仿佛一只蝴蝶飞过花海,片叶不沾身。
待坐到圣卿对面,他手捋白须,神思不属。
过了一会,老者忽叹息道:「可惜了,老夫没有早点遇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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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卿一笑:「为何这么说?」
「若是早点遇到,便不会让文泰来那小子专美于前,传你霹雳掌」。
「」
老者长吁短叹,连连摇头。
「你若学了我的百花错拳」,少阳大霹雳」岂不就变成了少阳百花手」?不仅名字好听,威力也更强!何必让文小子得了拳宗」名号,天天呲个大牙乐呵?」
圣卿笑道:「缘分注定,三哥丶四哥与我有传艺之恩,恩不能忘。」一拱手,「袁前辈,久仰。」
袁士霄摆了摆手,涩声道:「别拜我,天下没人受得住你一拜!」
「我师父能啊。」
「唔...」袁士霄一愣,「这话倒是没错。」深深看他一眼,「你果然是恩必偿,仇必报之人!」
圣卿笑了笑,说道:「前辈想说什么?」
袁士霄叹道:「若是我对你有传艺之恩,空云是不是就不用瘫了?」
圣卿沉吟片刻,问道:「若是能重来,她会不招惹我么?」
「不能,她性子急,跟谁都可能翻脸。」
「能听我解释么?」
「也~不能!」袁士霄一脸落寞,「她连我的话都不听...」
圣卿一笑,看向窗外,说道:「那便无解,命运使然了。」
袁士霄叹了口气,忧然点头:「是啊,我只能来了。」他顿了顿,拱了拱手,「多谢你放过家洛他们。」
这话他说得真心实意,要知道京城之事传遍天下后,袁士霄可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没想到李圣卿不仅武功厉害得没边,下毒更是神而明之!
一夜之间屠戮整个在京的王公大臣,这等手段,若非心善,分分钟都能灭了整个红花会!
圣卿听了他的话,只是笑笑,一双眸子淡淡有神。
「前辈口中称「谢」,可周身紧绷,不似道谢,反似找茬。」
袁士霄笑道:「好眼力。」复又叹气道,「李先生武艺通神,老夫是佩服的。可我有不得不来寻你的理由。」
圣卿点头道:「我明白。」
袁士霄低眉垂目,说道:「老夫若是不来,精神怕是就灭了,日后再也无法打拳了。」
圣卿笑道:「前辈想怎么打?」
袁士霄环顾四周热闹场景,轻声道:「庄子曰,神人无功,圣人无名」,咱们就在此地比拳,被人发现便输,倒下亦输。」
圣卿道:「数十双眼睛盯着,却不被发现,倒也有趣。」他沉吟片刻,点头说道,「也罢,请吧。」
袁士霄一笑,左手捏拳,从胸前徐徐翻出。这一下缓慢从容,不似打拳,倒像是小儿猜拳,童趣盎然。
但带起来的劲力,却势如龙蛇盘走,变化无穷。
圣卿一手垂地,一手竖在胸前,待来拳及身,道袍随风起伏,忽涨忽缩,势如波浪。
也不见他如何动作,拳风就如激流漱石,流淌而过。
袁士霄眉头一扬,由衷赞叹道:「功夫真俊啊。」
圣卿神色不改,笑道:「前辈用的翻子拳,可内里却是闯少林拳法,常人甫一接触,只怕立刻吃得大亏。」微微歪头,「这就是百花错拳」?」
袁士霄五指箕张,缓缓拂去:「随机而发,谈不上百花错拳。」
这老头拂掌动作轻柔无比,仿佛为对面道人扇去暑气,可指尖微动,却是抹向他眼睛0
「呵,有意思!」圣卿笑吟吟地伸出五指,与他一碰。
哒哒哒哒哒!
十根手指依次碰触,袁士霄顿觉不妙,圣卿的动作看似柔和,实则深沉如海,起初似乎易与,可一旦自己用力,便觉对方空无一物,周身如堕深渊。
袁士霄惊讶道:「太极的拳髓竟被你打出来了!」当即收手,身子缩成一团。
这一下用的是「猴形拳」,经由老者施展出来,真如同一只大猴子。
圣卿笑道:「前辈再看这个。」五指一屈,绯红如玉,向袁士霄啄来。
这一下用的是「鹰爪功」,内里实则为「少阳大霹雳」之法,汇聚方才二人所有劲力,势如绷紧了的强弓,蓄满了极大力量,一经施展,顿时让老者大惊失色。
袁士霄见来爪势如破竹,转瞬拿住自家胸口,当即展开身形,手脚并用起来。
刹那间,骤见一个青袍老人腾地起身,在场众人只觉眼前花飞蝶舞,独不见手,直觉锐气逼来,方才悚然惊叫。
可等他们再一眨眼,却发现老者和道人全然不见,众人面面相觑,如在梦中。
却说圣卿和袁士霄出了客栈,一路追风逐电,来到城西,寻到一家「有家客栈」。
一进客栈,袁士霄便迫不及待地坐下,问道:「李先生方才所使的,可是少阳大霹雳」?」
「没错。」
「真好啊。」袁士霄拊掌赞叹,面色大红,「如水妙韵,一气呵成,脱胎于霹雳掌」却寓刚于柔,高妙尽显。」说到这里,又摇头一叹,「文四真是占了大便宜!」
圣卿也露笑意,揶揄道:「前辈倒是念念不忘。」
「老夫一辈子练拳爱拳,当年为了创出百花错拳」,坑蒙拐骗无所不用其极!如今得见高山,本该欣喜若狂,可一想到高山竟以身边土坷垃为基,心中酸楚嫉妒,可想而知!」
袁士霄苦笑连连,忽而面色一肃,问道:「李先生,你看老夫的拳,还可造就么?」
圣卿摇头道:「说实话,练拐了。」
袁士霄听了,沉默了一瞬,忽而裂开嘴角,大笑不止。
「老夫苦修数十年,总以为有些心得了。可被李先生说不成样子,心中丧气之余,更觉坦然!」
圣卿见他似笑似哭,神气晦暗,便说道:「这一个苦」字,便已入了歧途了。」
袁士霄皱眉道:「哦?这话老夫可不懂了。」
圣卿道:「心一执着,万事不得自然,苦练便是魔障。」
袁士霄一愣,随后喃喃道:「老夫一生都在执着,空云,拳法,反清复明,天下第一...为了这些,无时无刻不在苦修,难道真是走了歧路?」
圣卿笑道:「前辈可有过越练越美,欲罢不能,像有东西催着的时候?」
袁士霄想了想,点头道:「有,二十年前我去戴家偷学心意拳的时候。」
「那就是真功夫上身了。」圣卿叹了口气,「可惜前辈求多丶求全,反而放跑了真神「」
。
「啊...这!」
袁士霄目瞪口呆,只觉这话闻所未闻。
圣卿道:「天底下任何事物到了最后,其实就几句话便能说清楚,只可惜没几个人能听懂罢了。」
袁士霄一愣,只觉心头恍恍惚惚,如新天乍现,连忙起身长鞠一躬。
「请先生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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