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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慈见她不信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在她耳边吐气。
「我之前亲眼撞到过，她给贺首长送情书！」
「哦。」
叶清栀只是点了点头，没什麽反应。
温慈准备好的一肚子话瞬间被这一个字堵了回去，不上不下地梗在喉咙里，差点没把她憋死。
哦？
就一个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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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为叶清栀再怎麽温吞，听到自己丈夫在外面有女人暗送秋波，总该有点反应吧？要麽是震惊，要麽是愤怒，再不济也该是追问。
可她什麽都没有。
那张清丽绝美的脸上平静得像一汪深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温慈心头火起。她决定再下一剂猛药。
「不止送信！」她咬着牙，语气里的暗示意味更浓，「我还看到过！有一天半夜三更贺首长从部队回来，她就等在家属院门口，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夜宵送了过去！那叫一个体贴入微啊！」
叶清栀终于舍得掀起眼皮瞥了她一眼，声音平淡无波。
「你眼神挺好的。」
温慈一愣，没反应过来。
「什麽？」
「半夜三更，黑灯瞎火。」叶清栀平声静气地解释，「你还能看得清外面的人是谁，在做什麽，眼神是挺好的。」
温慈的脸「唰」一下涨成了猪肝色。
这家伙是在嘲讽她吧？
她是在拐弯抹角地骂自己眼神好，专干偷窥别人的事是吧？！
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温慈几乎是尖叫着反问：「你眼神不好是吧？」
叶清栀竟然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诚实地点了点头。
「我有点近视。」
「……」
温慈感觉自己喉头一甜，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她像是用尽全力打出一拳，结果却砸在了一团棉花上，那股无处发泄的憋闷感让她几欲抓狂。
「！！！！！」
气死我了！谁他妈管你近视不近视！你听不懂人话吗？！我是在告诉你，你男人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了！
那个顾晚棠喜欢贺少衍，她想撬你墙角！你这个做老婆的怎麽回事？怎麽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美人姐姐！温阿姨！我回来啦！」
谢清苑像一只快活的小鸟，蹦蹦跳跳地跑了回来。她跟顾晚棠那群人挥手告别，又一阵风似的冲到叶清栀身边，极其自然地挽住了她的手臂。
「聊完啦？」叶清栀侧头看她，眼神柔和了些许。
「嗯呐！」谢清苑用力点头，然后献宝似的摊开手掌，将一颗用漂亮糖纸包着的水果糖塞进叶清栀的手心，「喏，这是晚棠姐姐给我的，她说这个味道最好吃。美人姐姐你尝尝！」
糖果还带着微凉的温度，静静地躺在叶清栀的掌心。
不远处，顾晚棠似乎也结束了和同伴的交谈。
她感受到了这边的视线，便转过身，隔着熙攘的人群，朝着叶清栀的方向微微颔首，脸上挂着一抹礼貌而疏离的淡笑。
叶清栀也对她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对方淡淡一笑，那笑容温婉得体，随即转身和众人一起离开了。
「美人姐姐，温阿姨，咱们也回去吧！」谢清苑催促道。
叶清栀收回目光，和谢清苑丶温慈一起，拎着沉甸甸的物资，朝家属院的方向走去。
温慈一路上都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她感觉自己今天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先是被叶清栀当众下了面子，然后又被她那软硬不吃的态度气了个半死，现在连谢清苑这个疯丫头都只围着那个姓叶的转，把自己当成了空气。
她越想越气，脚下的步子也迈得又重又急。
三人沉默地走着，海岛上的风带着咸腥的湿气，吹在人脸上，有些黏腻。
就在快要走到家属院大门的时候，前方的道路突然被堵住了。
一辆军绿色的解放牌运输卡车正横亘在路中间，车头引擎盖里冒出滚滚黑烟，一股浓重的机油味和焦糊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几个穿着满是油污的迷彩作训服的工程兵正围着卡车打转。有人钻在车底叮叮当当地敲着什麽，有人举着手电筒对着引擎内部探头探脑，一个个皆是愁眉苦脸，交头接耳。
「哎哟，这车怎麽坏在这儿了？」谢清苑好奇地探头张望。
温慈的视线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很快便锁定了一个脸上有颗黑痣的年轻士兵。她立刻扬声打了个招呼：「小梁！小梁！这是怎麽了？出什麽事儿了？」
那个叫小梁的士兵闻声抬起头，见到是她，立刻小跑过来，先是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才苦着脸回答：「温姐！运输车抛锚了，怎麽都发动不起来，机修连的同志们正修着呢！」
温慈往卡车敞开的车斗里瞥了一眼，只见里面堆满了印着「尿素」字样的麻袋，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了然地点点头：「这里面装的是化肥吧？我瞅着这日子，是该给后山那片试验田育苗了。」
「可不是嘛！」小梁脸上的愁云更重了，「满满一车，得上两吨呢！这要是修不好，就只能叫人过来一袋一袋往下搬了。春耕可不等人啊！」
两吨……耽误春耕……
温慈听着这几个关键词，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了身侧那个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的身影。
叶清栀正微微蹙着眉，安静地打量着那辆冒着黑烟的卡车。晨光穿过稀疏的树叶，在她清丽绝伦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尊不染尘埃的玉雕，与周围这片混乱油腻的场景格格不入。
一个恶毒又绝妙的主意，瞬间在温慈的心头成型。
她清了清嗓子，脸上重新堆起那副热络的笑容，故意用一种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对叶清栀说道：「小叶啊，你不是从京都来的大学生吗？」
叶清栀闻言，有些茫然地转过头看她。
温慈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都说你们大学生是天之骄子，什麽都懂，厉害得很！你看这车坏在这儿，把咱们解放军同志都给愁坏了。要不……你上去给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