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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再次传来。
贺少衍手里拿着那份已经签好字的文件走了出来。
「麻烦晏工帮我交给上级,告诉他们,到时候我会带家属准时参加。」
贺少衍一边说着一边将文件递了过去,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意。
带家属。
这三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晏昭月的心口上。
她强忍着眼眶里的酸涩,颤抖着手伸过去接那份文件。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文件边缘的那一瞬间,她的视线像是被什麽东西烫到了一样,死死地定格在了贺少衍那只拿着文件的手上。
男人的手很大,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指腹和虎口处有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这是一双极其漂亮且充满力量感的手,也是一双能掌控战局丶决胜千里的手。
可此刻,在那只原本应该拿枪的手背上,在大拇指根部的虎口位置,赫然印着两排整整齐齐丶清晰可见的牙印。
那牙印咬得很深,周围的皮肉都有些泛着青紫的淤血,甚至破了点皮渗出了丝丝血迹,在那种冷白色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靡丽与色情。
那是新伤。
甚至可能就是几分钟前刚刚留下的。
晏昭月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所有的理智和矜持在这一刻摇摇欲坠。她是个成年人,又是搞侦察出身的,怎麽可能看不懂这伤口背后的含义?
在那样激烈的时刻,在那种情难自禁的关头,女人只有在承受不住的时候才会像小兽一样不管不顾地咬上去。而男人如果不躲不避任由她咬出血来,那就只有一种解释——他在纵容,他在享受,甚至他在用这种疼痛来增加那种疯狂的快感。
贺少衍顺着她那直勾勾的视线看过去,自然也看到了自己手背上那枚显眼的「勋章」。
他并没有像晏昭月以为的那样感到尴尬或者遮掩,反而极其自然地收回手,将那只受伤的手举到眼前随意端详了一下。
「见笑了。」
贺少衍伸出大拇指指腹在那圈牙印上轻轻摩挲了两下:「被一只野猫咬了一口。」
晏昭月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猫?
什麽猫能咬出这种人牙印?
「是……是吗……」
晏昭月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挤出这两个字的,声音乾涩得像是砂纸磨过桌面。她不敢再去想那个牙印背后的画面,不敢去想叶清栀到底是用什麽样的姿态在他身下婉转承欢,才能逼得这个铁血硬汉露出这样柔情的一面。
她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失态。
「那……既然文件送到了,我就不打扰了。」
晏昭月甚至连道别的军礼都忘了敬,抓着那份文件就像是抓着一根救命稻草,转身迈着有些凌乱的步伐,大手大脚丶摇摇晃晃地就要往楼下冲。
她必须马上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充满了贺少衍和那个女人气息的地方,否则她真的会疯掉。
「晏工。」
身后突然传来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
晏昭月的脚步猛地一顿,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僵在原地,手指死死扣着楼梯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叫住自己做什麽?
是不是……是不是要跟自己解释什麽?
晏昭月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调整好面部表情,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卑微期待,缓缓回过头去。
阳光下,贺少衍依旧倚在门栏上。
海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他嘴里不知什麽时候叼了一根烟,并没有点燃,只是那麽随意地咬着菸蒂,整个人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慵懒劲儿。
那双深邃的眼睛正看着她,却没有任何特殊的波澜。
「你等下还路过学校吗?」
贺少衍拿下嘴里的烟在指尖转了一圈,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好不好。
晏昭月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对……我要回攻关组,顺路会经过子弟小学。怎麽了?你要去学校吗?那我们一起?」
如果能跟他一起走一段路,哪怕只是谈谈工作,哪怕只是短短的十分钟,那也是好的。
可现实总是残忍得不留一丝情面。
贺少衍闻言摇了摇头,那双好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想到了什麽让他心情愉悦的事情。
「我不去了,我得在家看着。」
他稍微站直了身子,目光越过晏昭月投向远处蔚蓝的海面,随后又漫不经心地收回来,用那种理所当然又带着几分拜托的口吻说道:
「既然晏工顺路,那就麻烦你帮我去学校给叶清栀请个假吧。」
请假?
晏昭月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男人接着说道:
「就跟校长说她今天身体不适,实在是起不来床,要在家里躺一天。下午那四节课上不了了,让别的老师帮忙代一下。」
说到「起不来床」这几个字的时候,贺少衍眉眼间那种餍足的神色愈发明显。
轰——
晏昭月只觉得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帮忙请假?
让她这个暗恋了他这麽多年丶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人,去帮他的妻子请假?
而且请假的理由还是因为被他做得下不来床?
这也太欺负人了!太残忍了!
他怎麽能这麽若无其事地把这种刀子往人心窝子里捅?
「好……我知道了。」
晏昭月甚至不知道自己是用什麽表情答应下来的。她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阳光刺眼得让她想流泪。
「麻烦了。」
贺少衍客气地点了点头,随后甚至连多看她一眼都觉得多馀,转身便毫不留恋地关上了房门。
「砰」的一声轻响。
那扇厚重的木门在晏昭月面前无情地合上。
晏昭月呆呆地站在楼道里,听着门内隐约传来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似乎是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去。
她知道,他是赶着回去陪那个「起不来床」的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