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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栀低垂着眼眸。她并没有立刻回答贺少衍的问题，而是缓缓地从他那只滚烫如铁的手掌心里抽出了自己的手腕。
「你不要这样子。」
叶清栀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随时会被这凛冽的海风吹散，「贺少衍，我觉得我们还是分开比较好。」
「为什麽分开比较好？」
贺少衍沙哑着声音反问，，「我不觉得我们有什麽必要要分开住。这房子这麽大，我可以不出现在你面前。那天是我混蛋，是我嘴贱说错话了，我跟你道歉，我以后再也不那样了，你不要这样子好不好？我们好不容易才住在一起，儿子也才刚刚适应有你的日子。」
叶清栀抬起头。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里并没有什麽报复后的快意，只有一种深深的丶无法言说的疲惫。
「因为我不想再跟你吵架了。」
叶清栀叹了一口气，「贺少衍，我真的有些累了。从我住进来的那一天起，你回想一下，有哪一天我们是安安静静的吗？如果两个人在一起只有无休止的争吵，那这种日子有什麽意义？」
有什麽意义？
贺少衍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是看着她那双平静的眼睛，那些到了嘴边的话又全都堵在了喉咙口。
叶清栀收回了视线，没有再看他一眼，提着旧皮箱，平静地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这个地方，她住进来满打满算也就两个月。
墙角的兰花是她亲手种的，窗台上的格子桌布是她一针一线缝的。这里到处都留下了她努力想要融入丶想要把这里变成一个家的痕迹。
可是现在，她终于要搬出去了。
叶清栀心里竟然没有那种很难过的感觉，只是有些怅然若失。其实从她提着行李箱搬进来的那一天起，她心里隐隐约约就已经知道，知道自己有一天终究是要离开的。
她和贺少衍，终究不是一路人。
只是这个离别的时间，比她想像中的要早了一点而已。
叶清栀慢慢地从楼上下去。
外面的天还没有彻底亮，是一种带着灰蓝调子的昏暗。
那昏暗的光线笼罩在整个家属院上空，像是蒙了一层洗不掉的旧纱。家属院里很安静，偶尔能听到远处几声鸡鸣，还有楼房里传来的那些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那是早起的家属们在生火做饭。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煤烟味和淡淡的海腥味。
叶清栀紧了紧身上那件单薄的外套，一个人静静地走着。她走在这条熟悉的石子路上，风轻轻地吹着，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她脚边打转。
她的心情很平静。
走了一会儿。
身后传来一阵沉稳却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叶清栀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身后。
贺少衍跟在她的身后。
他连外套都没穿，只穿着那件皱皱巴巴的军衬。见到她停了下来，他三步并作两步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她的身侧，二话不说直接伸出手，那只大手横亘在她和皮箱之间。
「把皮箱给我。」
叶清栀看了他一眼，没有争辩，也没有拒绝，松开了手。
贺少衍一把将她的皮箱接了过去。
「走吧。」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静。
就像跟以前一样。
就像他们只是像往常一样出门散步，或者是一起去供销社买东西。
叶清栀跟在他的身侧，两个人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既不亲密，也不疏离，慢慢地往员工宿舍的方向走去。
一路无话，穿过大半个家属院，终于来到了学校后排的那片杂物间改造的单身宿舍区。
这里的环境比家属院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一排低矮的红砖房，墙皮斑驳脱落，露出了里面黑乎乎的砖块。房前屋后堆满了各种废弃的桌椅板凳，杂草丛生，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只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泥泞小径。
叶清栀的员工宿舍就在最靠墙的那一间。
那是一间极小的屋子，原本应该是用来堆放清洁工具的。木门上的红漆已经掉光了，露出灰白色的木纹，窗户上的玻璃裂了一道缝，用报纸糊着，在那晨风中呼啦啦作响。
不大，有些破旧，甚至可以说是寒酸。
贺少衍站在这个小破房子前，脚步猛地顿住。
他看着眼前这个连窗户都关不严实的破屋子，眉头皱得很紧，紧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这就是她选的地方？
这就是她宁愿抛夫弃子也要搬进来的「家」？
她就是为了这麽一间破房子，要跟他分居。
她宁愿住在这麽破丶这麽冷丶这麽像乞丐窝一样的地方，也不愿意跟他住在同一个屋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