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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从黄昏打到深夜，又从深夜打到天空泛起鱼肚白。星核一颗一颗击碎，死去的孢子化作漫天的灰白色尘末，像一场永远下不完的雪，纷纷扬扬在“希望”主星的上空。
只有第三舰队能打这样的一场仗。
他们没有来处，也无畏归处。在克雷德的手下，他们如同一道不可摧折的防线，死死护住主星。
他们一直撑到天光大亮，第一舰队的支援终于赶来。在看到“血色潮汐”那暗红色的舰体出现在天际时，克雷德觉得自己甚至能原谅之前卡瑞安告他状的事。
又几个小时后，第二舰队也姗姗来迟。
他们一直到第二天的傍晚，才彻底清理掉所有的星核。
克雷德的战机停回机库。他望着空中飞散的灰白色粉末，降温泡沫从四面八方涌来，白雾一样淹没他的机体。
莱恩冲上来打开他的舱门，声音都在抖。
“阁下！”
克雷德已经没有力气起身了。直到停下来时才发现，战术手套已经磨穿了，他的掌心全是血，握在操纵杆上的手已经僵硬，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发现甚至松不开手。
周围忽然变得很静，炮火停了，那些纠缠在他耳边的呓语也听不见了。
“林亿呢？”他哑着嗓子问。
“他没事，伊瓦尔去接了。”莱恩眼里含着泪，伸手去拉他。
听完那句话，克雷德直挺挺地一头栽在操作台上。
再睁开眼，已经是十六个小时以后了。
克雷德用手肘撑着床，挣扎着坐起来，浑身散架一般，绷带下的肌肉一块块抽痛。舷窗外的天空已经恢复原本的湛蓝色，缓缓飘着尚未完全落尽的孢子尘埃，像片片雪灰。林亿坐在他床边，拿着一张纸正在看。
那是索拉里四世亲笔签下的任命书和进爵令。
“侯爵阁下，”林亿侧过脸来看他，眼里含着一点笑意，“看来你也把自己卖了个好价钱。”
他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还好，虽然略显疲惫，一双眼睛却乌黑清亮。
克雷德没接话。他慢慢坐直，灰蓝色的眼睛在那张东方面孔上描摹了许久，从眉骨一直描到下颌。
“林亿，你胆子真够大的。”他静静地说了一句。
知道他来发难了，林亿轻叹了口气。
“我没别的办法，只能拿这个赌。”他放下那张纸，“我知道这种事，直接跟你说了你也不会同意的。”
他重生过很多次，所以他知道在这个时间节点，“希望”会爆发一场史无前例的灾害性孢子潮。尽管在这个时间线上的很多事都已经发生了改变，但不幸又万幸，这件事依然还是发生了。
如果他提前告诉克雷德，克雷德一定会提前向地面部队预警。尽管林亿知道拿整颗主星上的人命为质实在恶毒，但只有把索拉里四世逼上绝境，才能尽可能保住克雷德和他在第三舰队的地位。
“你赌输了怎么办？”克雷德眯起眼，“如果陛下拒绝跟我谈条件呢？谈崩了呢？”
“谈崩了你也还是会去拼命，”林亿略带苦涩地笑了一下，“区别只是现在我们两个大概只能在审判庭相见了。”
克雷德没好气，心底依然有些后怕：“我呢？你真看得起我啊，林中校。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回不来？上百颗星核，我要是没守住呢？”
“你会守住的。”林亿轻声说。
你每一次都守住了。
可上百个星核，实在是太凶险了。饶是林亿明知道克雷德之前每次都守住了，依然紧张到掐地自己手心全是血印。
他被关在审讯室里，看不见外面的天空，只能隔着厚重的墙壁听见外面轰鸣的炮火。他在心底默默算着时间，甚至不敢祈祷。
在之前的每一次轮回里，他都祈祷着克雷德死在那场灾难中，可他每次都没能如愿。
他害怕这次依旧不能如愿。
克雷德长长地出一口气。
“你最好这辈子也别再给我来第二次。”他盯着林亿的脸，“你怎么样？他们对你做什么了？对你用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