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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6章是……是这幅……(第1/2页)
楚奕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了然。
赵敬文是出了名的书画痴,王希子的《川河山图》更是他念叨了半辈子的心头憾事。
他本就想借机拉近两人的关系,为日后娶薛绾绾铺路,如今赵敬文自己开了口,正合他意。
“赵尚书开口,本侯岂有不应之理?”
“事不宜迟,这就动身吧。”
“好!好!好!”
赵敬文闻言,几乎是从那张椅里弹射而起,动作之迅捷全然不似他这般年纪的老者。
他甚至顾不得整理身上因为激动而略显凌乱的深绯色官袍,宽大的袖袍带翻了桌角一只空置的青玉酒杯也浑然不觉,三步并作两步就朝门口抢去。
那急切的模样,仿佛晚一刻那稀世名画便会飞走。
几乎同时,薛绾绾也盈盈立起。
她今日一身天水碧的素雅襦裙,裙裾如初绽的莲叶般垂落,衬得她身姿越发纤细轻盈。
她莲步轻移,悄无声息地走到楚奕身侧,微微落后半步,姿态温婉柔顺。
她微微仰起脸,目光如水般倾泻在楚奕棱角分明的侧颜上。
那眼神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倾慕与全然的依恋,浓烈得仿佛这喧嚣尘世,唯他一人是光,其余皆可入尘埃。
三人鱼贯而出,留下雅间内一片杯盘狼藉。
饭馆门口,徐明昌如一尊凝固的石像,僵立在原地。
他阴鸷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巷口那辆缓缓启动的马车,脸色铁青,下颌绷紧,眼中翻涌的怨毒与嫉恨几乎要化作实质喷薄而出。
当马车彻底消失在巷子尽头,他胸中那股无处发泄的邪火终于炸裂开来!
他猛地转身,狠狠一脚踹向身旁一张无辜的空椅!
那椅子应声而倒,砸在青石板地面上,发出“砰”的一声刺耳巨响,木腿瞬间断裂,碎屑飞溅。
“哎呦!公子,您这是……”
闻声慌忙跑出来的店小二,话未说完就被徐明昌那淬了毒般的眼神钉在原地。
“滚!”
徐明昌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戾气。
“老子什么身份?轮得到你这贱役来聒噪?”
小二吓得面无人色,脖子一缩,连滚带爬地退了回去。
徐明昌胸膛剧烈起伏,如拉风箱般狠狠吸了几口气,最后愤然拂袖而去。
……
不多时。
楚奕三人便抵达了淮阴侯府。
他率先利落地跃下车辕,随即转身,动作自然而恭敬地虚扶了一把紧随其后的赵敬文。
他并未立刻离开,而是侧身静候。
薛绾绾提着裙裾,身姿如弱柳扶风,轻盈地自车中跃下。
落地瞬间,她的指尖仿佛不经意地、极快地掠过楚奕伸出的手背。
那触碰轻若鸿毛,带着一丝微凉的柔软,如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
她随即若无其事地向后退开半步,微微垂首,脸颊似乎染上了一层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绯色。
楚奕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深邃的眼眸中有什么情绪极快地闪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没有言语,只是那紧抿的唇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如同平静湖面投入一颗石子漾开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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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耽搁,引着两人穿过庭院深深、花木扶疏的前院,雕梁画栋的回廊在两侧延伸。
步入宽敞轩朗的正厅,楚奕对侍立在侧、身着整洁青衣的管事沉声道:
“去请姑姑上来。”
管事躬身应诺,脚步无声而迅疾地退下。
片刻后。
一阵环佩叮咚的轻响由远及近,一道婀娜的身影出现在回廊尽头。
魏南枝款款而来,那浓烈的色泽愈发衬得她肤光胜雪,欺霜赛玉。
高绾的发髻间斜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凤口衔珠,随着她摇曳生姿的步伐轻轻颤动,流光溢彩。
她步入厅中,眼波流转,先是落在楚奕身上,那目光带着天然的亲近与暖意。
“阿郎今日怎回得这般早?”
她的嗓音带着一种慵懒的磁性。
楚奕笑容温煦,解释道:“赵尚书心系王希子的墨宝,我便带他回来一观。”
“那画在库中存放日久,具体位置我也有些模糊了,少不得要辛苦姑姑亲自带我们走一趟。”
魏南枝了然地点点头,旋即又化作春风般和煦的笑意:
“这有何难,跟我来吧。”
她转身,裙裾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拖曳出优雅的弧度。
众人随着魏南枝步出正厅,沿着曲折的回廊向府邸深处行去。
绕过假山,一座独立的重檐楼阁出现在眼前,这便是侯府重地——藏宝阁。
魏南枝从腰间取下一枚小巧精致的黄铜钥匙,插入厚重的楠木大门锁孔。
阁内光线略暗,但可见一排排高耸的紫檀木架整齐排列,其上分门别类地陈列着各式奇珍。
魏南枝对这里显然了如指掌。
她步履轻盈地穿过一排排木架,径直走到最里侧靠墙的一排,目光在顶层略一扫视。
随后,她便踮起脚尖,稳稳地取下一个深蓝色、印着云纹的长条形锦盒。
“赵尚书,您掌掌眼,可是此物?”
赵敬文几乎是屏住了呼吸,伸出微微颤抖的双手,如接过稀世珍宝般小心翼翼地将锦盒接了过去。
他用指腹轻轻捏住轴头两端,极其缓慢地将画卷取出,然后转身,将其在早已备好的宽大紫檀木条案上徐徐展开。
随着画轴的滚动,泛着岁月深沉黄色的宣纸一点点显露出来。
苍劲雄浑的笔触勾勒出层峦叠嶂的磅礴气势,蜿蜒的川河仿佛在纸上奔腾流淌。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去触碰那历经沧桑的纸面,手指却在距离画面寸许的地方生生停住,悬在半空,微微颤抖着。
“是……是这幅……”
他反复地、贪婪地用目光摩挲着画卷的每一寸角落,从山巅的皴擦到水纹的勾勒,从林木的点染到云气的晕散。
“真迹,千真万确,这就是真迹啊……”
赵敬文喃喃自语,声音哽咽,整个人都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与狂喜之中。
此刻,他恨不得将这幅画的每一根线条、每一处墨韵都深深地烙印进自己的灵魂深处,再也舍不得移开目光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