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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王德陆，是我的父亲！(第1/2页)
赵志远站在江叶身旁，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江叶将军，您说的这场安水战役……真的是您指挥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几分好奇，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兴奋。如果这是真的，那安水县就出名了。开国上将，第五兵团总指挥，江叶将军在这儿打过仗，这是多大的光荣？
不仅是他，刘馆长、记者姑娘，还有直播间里的所有人，都在等着江叶的回答。
江叶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也没有点头。他只是转过身，重新走回了那幅地图前。
“一九四四年秋天，我接到了高层的命令。”江叶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展厅都安静了下来。
“鬼子在安水附近集结了两个联队的兵力，准备北上增援正面战场。高层命令我率部在安水一带进行阻击，拖住鬼子的步伐，为主力部队争取时间。”
“我带着部队从浙西穿插过来，到安水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安水县城被鬼子占领着，城头挂着鬼子的旗，城墙上有鬼子巡逻。河对岸，鬼子的军营里灯火通明，时不时还能听到他们唱歌的声音。”
江叶说着，目光落在地图上的安水县城标记处。
“我的部队人数不多，满打满算不到两千人。鬼子有两个联队，加上伪军，少说有五六千人。硬拼肯定不行，只能靠地形和战术。”
“所以，我决定在安水河两岸设伏，把鬼子引到河边来打。”
江叶转过身，看着赵志远和刘馆长，继续说道：“但光靠我带来的人不够，还需要在当地招兵。”
刘馆长愣了一下：“在安水招兵？”
江叶点了点头：“安水虽然被鬼子占了，但周边的村镇还有很多青壮年。他们恨鬼子，想打鬼子，只是没有机会。我让人在周围村庄招募有志青年参军抗日。”
“来的人不少，有农民，有猎户，有铁匠，还有几个读书人。他们没打过仗，连枪都没摸过，但他们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是装不出来的。”
……
江叶顿了顿，目光微微偏移，像是在回忆某个特定的画面。
“其中有一个年轻人，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他叫王德陆，安水本地人，二十出头，高高瘦瘦的，皮肤晒得黝黑，手上全是老茧。他来报名的时候，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灰色短褂，脚上一双草鞋，脚趾头都露在外面。”
“他不爱说话，别人问他叫什么，他说‘王……王德陆’。问他多大，他说‘二……二十二’。问他为什么要当兵，他就不说话了，就那么站着，眼睛看着地上。”
江叶的声音低了下来。
“后来我才知道，他的父母被鬼子杀了，唯一的妹妹也被鬼子糟蹋了，然后捅死了。
他是眼睁睁看着的，因为他也被鬼子捅了一刀，倒在血泊里，动不了，只能看着。”
“他想喊，喊不出来。他想爬过去，爬不动。他就那么躺着，看着妹妹倒在旁边，眼睛还睁着。”
……
展厅里没有人说话。
赵志远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刘馆长别过头去，不敢看任何人。记者姑娘咬着嘴唇，眼眶红红的。
直播间里，弹幕停了。不是没人看，是不知道说什么。这样的仇恨，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
江叶沉默了片刻，继续说道：“王德陆被当地的老乡救了，养了几个月才捡回一条命。”
“伤好了以后，他没日没夜的干活，不跟人说话，不跟人来往。村里人都说他变了一个人，以前他虽然老实，但好歹还跟人说几句话。后来就完全沉默了，每天天不亮就下地，天黑才回来，一句话都不说。”
“他来报名的时候，我问他，恨不恨鬼子？”
江叶抬起头，目光穿过展厅，穿过人群，落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他说：恨。恨不得把全天下的鬼子都杀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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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不响，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没有再问他什么。我把他留在了身边，当亲兵。”
“他话少，但做事利索。让他送信，他跑得比谁都快。让他站岗，他能在雨里站一整夜不挪窝。他从不抱怨，从不叫苦，也不跟其他士兵来往。每天晚上，别人在营地里说笑打闹，他就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擦枪。”
“擦了一遍又一遍，枪管擦得能照出人影。”
江叶说到这，停了下来。
赵志远忍不住问：“后来呢？王德陆后来怎么样了？”
江叶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赵志远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不合适的问题，连忙闭上了嘴。
一个满怀着仇恨去当兵的人，在那样的年代，能有什么样的结局？答案不言自明。
……
直播间里，弹幕重新开始滚动。
【父母被杀了，妹妹也被杀了，他眼睁睁看着……我不敢想那是什么感觉。】
【这样的人不打仗，谁来打仗？这样的仇不报，谁来报？】
【江叶将军记得他，记得他的名字，记得他的故事。】
江叶转过身，他看着墙上的烈士名录，看了很久。
……
另一边。
赵志远的秘书开车去接王顺福。车从县城出发，沿着山路往南开了半个多小时，在一个叫石门村的小村子停了下来。
王顺福已经在村口等着了。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发全白了，背微微佝偻着，但精神还不错。他的手里提着一个旧帆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秘书下车，帮他打开车门。
“王老师，上车吧，江叶将军在等您。”
王顺福点了点头，弯腰上了车。他把帆布包放在膝盖上，两只手紧紧的按着，像是怕人抢走似的。
车子发动，沿着山路往回开。秘书在前面开车，王顺福坐在后排，一言不发。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嗡嗡声。
秘书的手机就放在中控台上，屏幕亮着，正在播放安水电视台的直播。江叶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不大，但在安静的车厢里，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王德陆，安水本地人，二十出头，高高瘦瘦的】
听到这，王顺福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手从帆布包上滑了下来，眼睛死死的盯着中控台上那部手机。手机屏幕不大，画面有些模糊，但他能看清那是江叶，站在博物馆的展厅里，身后是一面挂满照片的墙。
【他的父母被鬼子杀了，唯一的妹妹也被鬼子糟蹋了，然后捅死了】
王顺福的嘴唇开始发抖。
【他说，恨。恨不得把全天下的鬼子都杀干净】
王顺福的眼眶红了。他的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秘书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他的异常，连忙问：“王老师，您没事吧？”
王顺福没有说话。他盯着手机屏幕，盯着画面里江叶的脸，盯着那面墙。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说的王德陆……是……是我父亲。”
秘书愣了一下，一脚刹车踩下去，车子猛地停在了路边。
“什么？”
王顺福没有回答。他低下头，打开膝盖上的帆布包，从最里面翻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黑白照片，边角已经泛黄卷曲，但还能看清上面的人。
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军装，站得笔直。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睛看着镜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如果你仔细看，能在他的眼底深处，看到一团火。
那是仇恨的火，也是不甘的火。
照片的背面，用铅笔歪歪扭扭的写着几个字：王德陆，安水石门村，民国三十三年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