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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师范初萌(第1/2页)
医政的细流悄然浸润着信阳的乡野,春耕的秧苗也在田间奋力生长。然而,朱炎的目光已越过这些已然启动的事务,投向了更深远的未来——人才的持续供给,尤其是那些能将新理念、新知识播撒至基层的“蒙学教习”与“格物士子”。经世学堂虽已培养出一批如李文博、陈启元般的干才,但数量远不足以覆盖日益扩张的需求,且其培养周期长,难以解眼下各蒙学堂、乃至匠作院、药局对基层宣教人员的渴求。
这一日,朱炎召见了周文柏、州学正,以及经世学堂的几位核心教习,其中便包括负责蒙学新法编纂的吴静安。
“蒙学堂日渐增多,匠作院、药局乃至乡兵训导,皆需通晓文墨、略知新政之人向下宣讲。”朱炎开门见山,“然观政士子数量有限,经世学堂培养亦需时日。长此以往,新政理念恐难以下贯,或止于州县,或流于形式。此非长久之计。”
州学正面露难色:“部堂所虑极是。如今各蒙学堂聘请教习已是不易,通晓新法者更是凤毛麟角。若欲速成,恐难兼顾质量。”
吴静安沉吟片刻,开口道:“部堂,或可效仿观政士子与匠营合作之例,设一‘速成’之法。不求学子如经世生徒般博通,但求其能明晓蒙学新法之要义,掌握基础算学、律法常识,并善于与乡民童子沟通。”
朱炎眼中一亮:“吴先生此言,正合我意。我意于经世学堂之下,附设一‘师范传习所’。”
他详细阐述构想:
“其一,广开生源。招募对象,不必拘于生员功名。可面向州内略通文理、年轻聪颖、有志于教化之士子,乃至民间口碑良好、略识字的乡塾先生、退隐吏员,经简单考核,均可入所学习。”
“其二,学以致用。传习期限定三月或半载。所授课程,需高度精炼实用:蒙学新法之核心、基础算学与记账、常用律法条文释义、信阳新政要点,以及浅显的农工格物常识。尤重‘讲授之法’,需教会他们如何将道理用乡民易懂之言辞说出。”
“其三,跟师实习。传习期间,需安排学子至州城蒙学堂或附近乡塾,跟随吴先生等有经验者观摩实习,亲自尝试授课,由老教习从旁指点。”
“其四,定向委派。传习期满,经考核合格者,由州衙统一授予‘准教习’资格。可根据其籍贯、意愿及各地需求,委派至各州县蒙学堂、匠作院宣讲所、药局,乃至协助乡兵训导,担任基层宣教之职。其待遇,可比照州衙普通吏员,并由委派之地提供食宿。”
“其五,持续进学。此‘准教习’并非终点。其中表现优异、愿求深造者,可优先推荐入经世学堂正式就读,或参与观政。”
周文柏边听边记,赞道:“部堂此议,可谓‘不拘一格降人才’。以此法,可在短期内培养出一批能理解、会宣讲新政的基层骨干,如同种子,撒向四方。”
吴静安更是激动:“若得此一批生力军,蒙学新法推广,必能大大加速!卑职愿主持‘师范传习所’之初建与教学!”
章程既定,信阳州衙即刻行文各州县,并张榜公告,招募“师范传习所”首批学子。告示中明确列出招募条件、学习内容及结业后的去向待遇,在士林与民间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一些屡试不第、家境寻常的年轻士子,见有此一条既能施展抱负、又可安身立命的新途径,颇为心动;一些在乡间原本就靠教授蒙童为生的老塾师,也想着去学些新东西,免得被这日渐变化的世道淘汰;甚至还有几位在匠作院、药局做文书工作的年轻吏员,也想报名深造,以期能在本职之外,更好地向工匠、病患宣讲相关常识。
经过简单的筛选面试,首批五十名年龄、背景各异的“师范生”很快招满。传习所便借用了经世学堂的几间偏舍,正式开课。
吴静安亲自讲授蒙学新法的精髓与授课技巧;经世学堂的算学教习为他们恶补基础算学与应用;周文柏甚至抽空前来,为他们剖析新政条令背后的道理。课堂之上,不再仅仅是经义的记诵,更多的是案例的分析、方法的讨论和模拟的讲授。
一月之后,这批师范生便开始分批进入州城蒙学堂实习。起初,面对孩童或乡民,他们难免紧张生涩,但在吴静安等人的耐心指点下,渐渐摸到了门道,能将那些看似深奥的道理,用最朴实生动的语言讲述出来。
朱炎偶尔会悄然至传习所或实习的蒙学堂外驻足片刻,听着里面传来的不再是千篇一律的吟诵,而是带着理解与互动的讲授声,脸上便会露出些许不易察觉的欣慰。
“师范初萌”,虽只是信阳人才培育体系中一个小小的环节,却意味着朱炎开始系统性地解决理念落地“最后一里”的问题。这些速成培养的“准教习”,或许学识不够渊博,思想不够深邃,但他们将成为连接官府新政与基层百姓最直接的桥梁,将变革的星火,携往信阳的每一个角落。这片土地的改变,正因这些默默无闻的“师范”之萌发,而拥有了更为广泛和坚实的民意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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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乡音俚语
师范传习所的学子们如同新生的藤蔓,开始向着信阳各处的蒙学堂、匠作院宣讲所悄然蔓延。而在更广阔的乡野市井之间,另一种更为潜移默化的变化,也正随着《信阳月报》的传阅和那些“准教习”、保正乡老的宣讲,悄然发生。这变化并非惊天动地,却体现在最寻常的乡音俚语、童谣闲谈之中。
这一日,朱炎与周文柏再次微服来到信阳城南市。与年前相比,市面愈发繁盛,人流如织,叫卖声、议价声、车马声交织,充满了活力。两人信步而行,刻意在一些茶摊、脚店、乃至街角巷尾驻足,倾听那些寻常百姓、行商坐贾的闲谈碎语。
在一处售卖竹木器具的摊位前,一位老农正与摊主讨价还价。那老农拿起一个崭新的竹耙,仔细看了看榫卯接口,说道:“你这耙子,瞧着倒还结实,是用了‘匠营作例’里的法子做的么?若是,俺便要了,贵些也值当,耐用!”
摊主笑道:“老哥好眼力!虽不是匠营直接出的,但小老儿请的师傅,确是去匠作院学过几天,懂得按‘例’来做了,保准比以往的经用!”
不远处,几个等着拉活的脚夫蹲在墙根下歇息。一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信阳月报》(显然是别人读过后丢弃,被他捡来的),指着上面一幅简单的图画,对同伴说道:“瞧见没?这报上说了,往后咱们这南市东头,要设个‘官定牲口市’,买卖骡马都得去那儿,有官牙人给看着,免得再上当受骗。”
另一人接口道:“那是好事!去年隔壁村李老四买头病牛,亏了血本,若有官府看着,哪能如此?部堂大人这是真给咱们小民做主。”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脚夫却叹道:“好是好,就怕规矩多了,咱们这些苦哈哈,反倒不自在。”
先前那人瞪他一眼:“你懂个甚!没规矩才乱哩!如今夜里走路都踏实些,还不是因为有了保甲巡夜?规矩清明,咱们才好过日子!”
在一条僻静些的巷子里,几个顽童正在嬉戏,口中念的却不是以往的俚俗童谣,而是带着新词的顺口溜:“耧车快,耧车好,耧车下种不用薅…官秤平,官斗满,买卖公平不欺瞒…保甲巡,乡兵练,毛贼不敢来犯乱…”
虽稚嫩,却清晰地将新政带来的变化,融入了最底层的语言记忆之中。
朱炎与周文柏相视一笑。周文柏低声道:“部堂,这些乡音俚语,虽粗鄙,却真切。新政之利,已开始渗入民心,化为他们日常言谈的一部分了。”
朱炎微微颔首:“此乃根基。政令法规,若不能最终化为百姓自觉的言行,便是无根之木。能让百姓在茶余饭后、市井闲谈中,自然提及、认可乃至维护这些新规矩,远比官府的千百张告示更为有力。”
他们又行至一处新开设的“官定牲口市”筹备处外围观。只见几名州衙吏员正与几位被招募来的老成牙人(经纪人)讲解章程,强调公平交易、严禁欺诈,并要求所有交易需登记在册。围观的百姓中,有人点头称是,也有人窃窃私语,带着观望。
返回行辕后,朱炎对周文柏道:“乡音已变,其势可喜,然亦需警惕。新词入俚语,说明百姓接受了这些变化,但若日后政策执行有偏,或利益分配不公,这些俚语也可能转而成为怨言。故而,我等更需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务使政策执行不走样,实惠真正落到百姓头上。”
他沉吟片刻,又道:“可将这些市井乡野的新鲜俚语、童谣,着人留意收集,择其能反映民心向背者,录于《月报》之末,或汇编成册,既为存史,亦可借此观风辨俗,体察民情。”
“乡音俚语”的悄然变迁,是信阳新政深入社会肌理的最生动证明。它不再仅仅是官府的条文和士子的论策,而是变成了百姓口中念叨的实惠,心中认可的规矩,乃至孩童游戏时传唱的歌谣。这种源自底层的、自发性的认同与传播,比任何强力推行都更具韧性和生命力。朱炎知道,当新的秩序真正融入一方水土的方言与习俗时,它才算真正在这片土地上扎下了难以撼动的深根。信阳的改变,正于这最不起眼的乡音俗语中,展现出其强大而持久的浸润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