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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破防的萨拉丁
帅帐之内,地图铺开。
阔克伯里对北方的了解果然远超任何阿尤布的斥候。
他指着哈兰和拉卡:「苏丹,哈兰守将名为哈桑,是伊兹丁委派的军官,但并非其死忠。此人重实利,且————与我有旧,颇同情我的遭遇。我已有联络,他承诺,只要您的大军兵临城下,他必开城归降,只求保全性命与财产。」
「拉卡则不同,」阔克伯里的手指移到幼发拉底河更下游的位置,「拉卡的守将是伊兹丁的心腹,性格顽固,以忠诚自诩,恐难劝降。」
萨拉丁沉吟片刻,决策已定:「大军分兵。塔居丁,你领一军,围困拉卡,持续施压,但不必急于强攻,耗尽守军意志为上。我亲率主力,与阔克伯里前往哈兰。」
事情果如阔克伯里所料。
当萨拉丁的苏丹旗帜出现在哈兰城外时,城门缓缓打开,守将哈桑率领部下出城,恭敬地将城市钥匙献上。
萨拉丁入城后立刻在原总督府邸举行了一场慷慨的赏赐仪式。
一箱箱闪亮的第纳尔金币被抬上来,萨拉丁亲手将丰厚的赏金分发给哈桑及其主要军官,温言抚慰,肯定他们的明智之举。
「哈桑将军,」萨拉丁当众宣布,「你保全了一城百姓,功不可没。从今日起,你便是哈兰城防副将,辅佐新任埃米尔,俸禄加倍,原有财产悉数保留,并额外赏赐城外两处贝伊领。」
哈桑等人感激涕零,心悦诚服。
紧接着,萨拉丁又当众将哈兰的统治权,正式授予了阔克伯里。
「阔克伯里·伯克特勤,历经磨难,忠诚勇毅,更熟悉北叙利亚和伊拉克风物人情。我将哈兰赐予你,望你善加治理,成为阿尤布在北方的坚实壁垒!」
阔克伯里接过权杖的刹那,那只裹着染血头巾的手微微颤抖。
这不是梦。这座他曾无数次在落魄时可望而不可即的城市,居然落到了他的手中。
他没有多话,只是再次向萨拉丁深深行礼,一切尽在不言中。
哈桑也心服口服地向他行礼,尊称「埃米尔」。
敕封仪式结束后,萨拉丁让阔克伯里作为前锋与向导,大军沿河南下,剑指拉卡。
同时,更多的第纳尔和劝降信被送往拉卡城中。
第纳尔的魔力与兵锋的威慑,在围城半月后见效了。
拉卡城中并非铁板一块,面对厚赏和萨拉丁苏丹的名声,一些军官发动了兵变。
拉卡守将死于乱军之中,城门随即洞开。
塔居丁率军入城,迅速稳定秩序。
自此,萨拉丁的北方征途势如破竹。
在阔克伯里的带领下,萨拉丁的大军几乎是以行军的速度在接收城镇。
萨拉丁的名字丶他击败干字军的声望丶他的慷慨以及对阔克伯里的重用,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向心力。
沿途城镇埃米尔和守将纷纷派遣使者,表示归顺。
大军几乎兵不血刃,一路向东,到了五月下旬,直至兵临摩苏尔和辛贾尔城下,与赞吉王朝最后的核心力量对峙。
此时的萨拉丁可谓志得意满。北征之顺利超乎想像,赞吉王朝的瓦解似乎指日可待。
营帐内,他正与将领们商议,是采取围困消耗,还是展示力量后通过谈判迫使伊兹丁臣服。
他仿佛已看到,一个从埃及到叙利亚再到美索不达米亚的丶更统一的伊斯兰力量正在他手中凝聚,这将是对法兰克人形成绝对战略优势的基石。
然而,就在此时,一匹来自南方的丶口吐白沫的驿马,携带着卷蜡封的急信,不顾礼节一路疾驰地冲入了大营。
萨拉丁立刻拆开信。
第一封信是伊斯法哈尼的手笔,信中笔迹仓促:「尊贵的苏丹,急报!红海沿岸出现法兰克舰船,数量不明,行动诡谲,已袭击数处港口,焚毁船只,劫掠商旅,沿海震动!」
萨拉丁眉头紧锁。
红海?法兰克人?他们怎么可能出现在那里?
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攫住了他。
但他很快就迫使自己稳住了心神,或许是零星几个海盗的行为,或许是法兰克人某领主单方面的小规模袭扰—一比如雷纳尔德?
他立即下令,让大马士革方面派出更多探马向南方查探,并传令埃及的阿迪勒加强红海戒备。
但仅仅数日之后,第二匹丶第三匹驿马几乎接踵而至。
信使脸色惨白,扑倒在地,呈上的信件仿佛带着炙烤的焦糊味和血腥气。
第二封信来自麦加的谢赫,信上似乎字字泣血:「以最伟大的真主之名————
沙蒂永的恶魔雷纳尔德!他率领一支舰队,如同从地狱浮出,突袭了吉达港!守军猝不及防,港口陷入火海————」
萨拉丁的手猛地握紧,信纸被攥出深深的褶皱。
果然是雷纳尔德!
这个名字让他眼中寒光爆射。那个背信弃义丶屡次破坏和约丶贪婪残暴的异教徒!
压倒萨拉丁最后一丝心防的,是紧随其后的第三封急报。
这封信的措辞已经因极致的恐惧和愤怒而近乎语无伦次,来自逃出麦加的学者和官员的联名泣告:「————他们攻入了禁寺!那些不信道的畜生————他们在神圣的克尔白周围纵火!浓烟玷污了圣所的天空!他们抢劫朝圣者的财物,屠杀敢于反抗的人,亵渎我们最神圣的殿堂————麦加在燃烧,在流血!真主的庇护啊————阿迪勒亲王正在全力追击,但恶魔已遁入远海,不知所踪————」
「轰!!」
信中的消息仿佛一道无形的雷霆击中了帅帐。
萨拉丁猛地站起,他手中那张信纸被紧紧捏成一团。
他伟岸的身躯瞬间绷紧如铁,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骇人的青白。
他那双总是闪烁着智慧丶宽容或威严光芒的眼眸,此刻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占据。
那是震惊丶是狂怒丶是难以置信的暴虐,是信仰圣地被踩踏丶被焚烧所带来的丶直击灵魂最深处的剧痛与耻辱!
「雷————纳————尔————德!!!」
萨拉丁仰天长啸,发出一声咆哮,像是从胸膛深处炸裂开来,震得帐幕簌簌发抖。
他目眦欲裂,眼球上瞬间布满了血丝,额头上青筋暴起,猛地一拳砸在厚重的硬木桌案上!
结实的木案被这一拳砸得裂开一道缝隙,桌上的地图丶沙盘丶墨水瓶剧烈跳动,而后翻倒。
帐内所有将领,包括塔居丁丶法鲁克,以及刚刚因军功获得一席之地的阔克伯里,全部被这从未在苏丹身上见过的如同火山喷发般的震怒惊得魂飞魄散,齐齐跪倒,大气不敢出。
他们从未见过苏丹如此失态。
即便是面对最惨烈的败仗,最棘手的政敌,苏丹也总是保持着至少表面的冷静与风度。
萨拉丁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短促。
这次不同于以往任何挫折和失败,不是边境冲突,也不是领土得失,这是对伊斯兰世界心脏的狠狠一刀,是对亿万信徒精神家园最恶毒的亵渎!其象徵意义的残酷性,远超任何军事失败!
他死死盯着南方,仿佛看到麦加升起的黑烟,看到雷纳尔德那狰狞狂笑的面孔。
狂怒之后,一种冰冷的的杀意,在他眼中迅速凝聚。
良久,那令人室息的沉默被萨拉丁的冰冷声音打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碎后吐出来的:「讨伐赞吉之事————暂缓。」
他转过身,脸上已没有了片刻前的暴怒,只剩下一种近乎恐怖的平静。
「传令全军,即刻拔营,向南。」
「通知伊兹丁,我给他一次选择臣服的机会。条件另议。」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帐中诸将。
「至于沙蒂永的恶魔,以及庇护他丶或许暗中赞许他的那些法兰克人————」
萨拉丁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他们需要付出代价。不是第纳尔,不是土地,是血——足以洗净圣地之辱的血!
「」
「以真主之名,我与法兰克人————势不两立!从此,只有一方能留在这片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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