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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请君入瓮(第1/2页)
德州。
曹国公大营。
“啪!”
陈晖一把将兵部一天内的第三道急递,狠狠拍在宽大的帅案上。
“大帅!”
这位监军气得脖子上的青筋都在突突直跳。
“探子回报,北平城头这两天倒是干得热火朝天,城墙外头天天扬着黄土。”
“可燕军的主力呢?连个鬼影子都没瞧见!”
陈晖双手死死撑着桌沿,死盯着李景隆。
“这是虚张声势!”
“你手里捏着五十万大军,兵临德州,却按兵不动!”
“你到底在等什么!等朱棣老死吗!”
李景隆端坐在主位上。
手里端着一盏凉茶,慢条斯理地刮着茶沫子。
他看着暴跳如雷的陈晖。
一言不发。
可李景隆的心里,早就门清了。
他布在北平的暗线早就把消息递出来了,朱棣那个杀胚压根就不在北平城里!
城墙上忙活的,全是那胖世子朱高炽拉来的民夫。
那朱老四去哪了?
李景隆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到。
肯定是奔着塞外去了。
大宁城里那个老十七,不知死活地也弄出个遗诏,正做着皇帝梦呢。
朱棣现在是被逼急了的疯狗,绝对是去掏老十七的家底了。
李景隆慢悠悠地放下茶盏。
“陈监军。”
李景隆的声音四平八稳。
“燕军最擅长的是什么?是狡诈!”
“北平城外必定布满了陷阱和重重伏兵。”
“贸然进军,一旦中了朱棣的奸计,这五十万人的性命,你担得起吗?”
陈晖被噎得直翻白眼。
“你……你这是畏敌如虎!”
李景隆不搭理他了。
他端起茶碗,遮住眼底那一抹深深的嘲弄。
表叔啊表叔。
本帅可是顶着齐泰的骂娘,在这德州生生给你拖延时间。
你可千万别死在塞外。
赶紧把那个也不长眼的老十七给收拾了。
等你吃饱了,带着朵颜三卫回来,本帅这五十万大军的“溃败”,才显得名正言顺啊!
……
大宁城。
宁王府。
前厅的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朱权靠在宽大的虎皮交椅上,手里端着纯金的酒樽。
他满脸通红,正大张旗鼓地犒赏三军将领。
八万铁骑在手。
朵颜三卫归心。
在这位年轻宁王的眼里,这天下早就乱成了一锅粥,而他,就是最后那个能收拾旧山河的真龙!
可就在这欢声笑语中。
后院的书房。
沈煜死死盯着桌上那张硕大的北疆军事布防图。
冷汗。
一层一层地把他的里衣浸得透湿。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沈煜的手指在山海关和北平之间的那条线上疯狂地划动。
这几天,原本在这条线上频繁活动的燕军斥候,竟然跟人间蒸发了一样,走得干干净净。
李景隆的五十万大军正停在德州。
朱棣这时候不把斥候全撒向南方去盯着朝廷的动静,反而把北边的眼睛全收了。
不对,真的收了?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欲盖弥彰!
朱棣的刀尖,已经对准了大宁!
沈煜猛地一把掀翻了面前的书案。
笔墨纸砚摔了一地。
他疯了一样冲出书房,跌跌撞撞地往大厅跑去。
大厅里。
朱权正搂着一个身姿曼妙的舞女,仰头灌酒。
“殿下!”
沈煜红着眼睛冲进大厅,一把推开旁边端酒的侍女。
酒壶砸在青砖上,碎成一地残渣。
乐声戛然而止。
所有的将领都停下手里的动作,盯着这个不速之客。
朱权皱起眉头,满脸的不悦。
“明远,你发什么疯?”
沈煜喘着粗气,根本顾不上什么尊卑。
“殿下!不能喝了!”
“燕军在北边的斥候全消失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李景隆还没到,朱老四这是要对咱们动手了!”
沈煜一步跨上前,双手重重拍在朱权面前的桌案上。
“臣恳请殿下,立刻下令封锁大宁城门!”
“朵颜三卫全部披甲,进入一级战备!”
朱权愣了一下。
随即。
“哈哈哈——”
朱权放肆地大笑起来。
底下的将领们也跟着哄堂大笑。
“明远啊明远,你就是个文弱书生,胆子太小。”
朱权一把推开怀里的舞女,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煜。
“四哥现在被李景隆五十万大军拿刀抵着脖子。”
“他要是敢分兵来打本王,那就是腹背受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请君入瓮(第2/2页)
朱权冷哼了一声。
“他朱老四是战神不假,但他不是傻子!”
“来招惹本王的铁骑?他来送死吗!”
沈煜急得跳脚。
“殿下!那是朱棣啊!他打仗什么时候按过常理出牌!”
朱权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
接着举起酒杯。
“接着奏乐,接着舞!”
……
黄昏时分。
残阳如血。
大宁城墙上的守军正百无聊赖地靠着长枪打盹。
突然。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南边传来。
“敌袭——!”
凄厉的警钟声瞬间响彻整个大宁城头。
朱权连战甲都没穿,提着刀就冲上了城楼。
沈煜紧紧跟在后面。
可当他们站到女墙边,往下看去时。
全都愣住了。
城外。
烟尘滚滚。
但那不是什么气势汹汹的大军。
那是一群不到万人的溃兵。
这些燕山骑兵,此刻惨得连路边的乞丐都不如。
甲胄破烂不堪,头盔丢得七零八落。
有些人的战马腿上还在流血,士兵身上缠着的麻布早就被血水浸得发黑。
活脱脱一群被人打断了脊梁骨的丧家之犬。
在这群残兵的最前面。
是一匹乌黑的神驹。
马背上。
朱棣没有穿那身令人胆寒的重甲。
他只穿了一件素白的单衣。
头发散乱,满脸的泥污。
朱棣单骑冲到城门楼下。
猛地勒住缰绳。
战马发出一声悲鸣。
朱棣仰起头,看着高高在上的朱权。
眼眶一红。
眼泪毫无征兆地从这个半辈子在死人堆里打滚的男人脸上,滚滚落下。
“老十七——”
朱棣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透着一股字字泣血的绝望。
他堂堂大明燕王。
在这大宁城下,放声痛哭。
“四哥走投无路了!”
朱棣死死抓着缰绳,手指骨节捏得惨白。
“李景隆那个畜生,五十万大军压上来,四哥手里的精锐全拼光了啊!”
“真定没守住,北平也快成了一座死城!”
朱棣在马背上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一头栽倒在泥地里。
“齐泰那帮奸臣,这是要对咱们老朱家赶尽杀绝!”
“老十七!”
朱棣抬起满是血污的手,指着城头。
“看在父皇的血脉上!”
“四哥不求别的,只求你收留这几千跟着四哥出生入死的残兵!”
“给口饭吃吧!”
城墙上。
死一般的寂静。
朱权看着下面那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四哥。
他那颗狂妄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起来。
战神?
燕山铁骑?
还不是被打成了一条来求我收留的狗!
朱权的虚荣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极大满足。
既然四哥已经废了。
那他这八万大军,还有他手里那份遗诏,就是这天下唯一的正统!
“开城门!”
朱权猛地一挥手,声音里透着一股施舍的傲慢。
“殿下不可!”
沈煜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一把扑上去,死死抱住朱权的手臂。
“殿下!不能开!”
沈煜的嗓子都破了音。
他太清楚了,历史上的大宁之变,就是这么上演的!
“这是苦肉计啊殿下!”
“朱棣那是在演戏!”
“一旦放这群豺狼进城,大宁必亡!殿下的基业就全毁了!”
朱权一把甩开沈煜的手。
他轻蔑地看了这个谋士一眼。
“明远,你真是读书读傻了。”
朱权指着城下那些连兵器都拿不稳的溃兵。
“几千个残废,进了本王的大宁城,还能翻出天去?”
“本王城里有八万铁骑,只要他们敢动一下歪心思,本王捏死他们比捏死一只臭虫还容易!”
朱权转过头,厉声怒喝。
“本王说,开城门!”
旁边的守军将领再不敢迟疑。
“轰隆隆——”
沉重的千斤闸被缓缓绞起。
包铁的大宁城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彻底洞开。
城门底下。
朱棣一直仰着的头,慢慢低了下去。
那张被泥污和泪水覆盖的脸上。
痛哭的表情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成了。
老十七,你的家底。
四哥笑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