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顶点小说】 dingdian678.com,更新快,无弹窗!
洛都,紫薇殿。
晨曦透过高窗,映在冰冷光滑的金砖地面上,却驱不散殿内凝滞的沉重空气。
沐青幽高踞龙椅,一身玄黑凤纹皇袍,衬得她脸色愈发白皙,也愈发冰冷。
她手中紧紧攥着一封密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
信是武朝名将白扩亲笔所书,措辞傲慢,字里行间充斥着对她的蔑视与对所谓「正统」的拥戴。
「沐氏青幽,牝鸡司晨,得位不正,十皇子沐衍,方为大周正统,帝室遗珠……
若汝识时务,速速退位,迎奉新君,我武朝天兵可即刻退去,保尔宗庙不失,
如若不然,铁蹄踏破洛都,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沐衍……」
沐青幽齿缝间挤出这个名字,带着刻骨的寒意。
她那个早年因母族获罪而被送往边境苦寒之地,本以为早已湮没无闻的幼弟,竟成了武朝插手大周内政的完美棋子。
一股混杂着屈辱丶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恐慌的火焰,在她胸中熊熊燃烧。
为了坐上这把龙椅,她付出了什么?
尊严丶国土丶身体……她将自己和整个国家的部分命脉都抵押给了沈枭那个恶魔,才换来了这染血的冠冕,才得以将命运攥在自己手中。
如今,武朝轻飘飘一纸书信,就想让她将一切拱手让人?
绝无可能!
砰——
她猛地将信拍在龙案上,声响在寂静的大殿内回荡,令下方垂手肃立的几位老臣浑身一颤。
「武朝欺人太甚!」沐青幽声音锐利,如同冰棱撞击,「白扩竟敢让朕退位?他以为我大周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他宰割吗?!」
首辅大臣,须发皆白的张文渊,颤巍巍出列,躬身道:「陛下息怒……武朝兵锋正盛,国力远胜我大周,其拥兵百万,绝非虚言,
我朝经此前动荡,兵力仅余六十万,东部十八城精又暂归河西节制,能动用之兵,捉襟见肘啊,
一旦开战,恐有倾覆之危,是否……是否暂避锋芒,从长计议?或可与那十皇子……」
「从长计议?」沐青幽打断他,眼神如刀,扫过张文渊和后面几位面露附和之色的老臣,「如何从长?将朕的头颅献给沐衍,换你们在新朝继续高官厚禄吗?!」
她站起身,玄色袍袖一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朕这个皇位,是踩着荆棘丶淌过血河得来的,
不是他武朝册封的,更不是沐衍那个黄口小儿配坐的!想让朕退位,除非朕死!」
她目光转向殿外,声音斩钉截铁:「魏轩!」
「臣在!」
一身戎装的魏轩大步出列,甲胄铿锵,眼神坚定,与那些老臣的惶惑形成鲜明对比。
「即刻传朕旨意,徵调各州兵马,集结于雁门关,粮草辎重,限十日之内筹措完毕,运抵前线,朕要亲临雁门,会一会那白扩!」
「陛下三思啊!」张文渊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国力悬殊,此战凶多吉少,陛下乃万金之躯,岂可亲临险地?若有不测,大周……大周就真的完了!」
「正是因国力悬殊,朕才必须去!」沐青幽眼神冰冷,「唯有朕亲临,方能激励士气,告诉全军将士,朕与国同存亡,也告诉武朝,我大周,宁折不弯!」
她不再理会跪地哀求的老臣,对魏轩沉声道:「立刻去办!同时,以八百里加急,将此信抄送河西秦王,
告诉他,武朝欲断他东疆屏障,问他,是坐视不理,还是共御外侮?」
她将「共御外侮」四个字咬得极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是求助,亦是提醒。
东部十八城已割让给沈枭,武朝若灭周,下一个目标未必不是他河西。
她赌沈枭不会坐视武朝势力进一步膨胀,威胁他的霸业。
魏轩领命而去,步伐坚定。
沐青幽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稍定。
至少,还有绝对忠诚于她的人。
接下来的日子,洛都如同一张拉满的弓,紧张的气氛几乎要凝结成冰。
兵马调动,粮草汇集,一道道命令从皇宫发出,整个国家机器在沐青幽的铁腕下高速运转起来。
朝中虽有反对之声,但在她毫不留情的打压和魏轩掌控的「凤翎卫」威慑下,迅速平息。
十日后,雁门关。
这座雄踞于北部山脉要冲的千古雄关,此刻旌旗招展,刀枪如林。
二十五万周军依险而守,营寨连绵,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关墙之上,「周」字大旗与「沐」字皇旗并肩飘扬。
沐青幽一身银甲,外罩玄色披风,立于关楼最高处。
寒风吹拂着她的发丝,也带来了远方武朝大营那无边无际的压迫感。
武朝大军号称四十万,营盘扎得极广,一眼望不到头,人马喧嚣之声即便隔着数十里,也能隐隐传来。
「陛下,武军势大,但其劳师远征,粮草补给线长,我军据关而守,以逸待劳,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魏轩站在她身侧,低声分析道,试图安抚她紧绷的神经。
沐青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注视着远方。
她知道自己是在冒险,是在用整个大周国运作赌注。
但她没有退路。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她将失去一切,包括性命。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自关内飞驰而来,信使滚鞍下马,高举一封火漆密信:「陛下!河西急报!」
沐青幽心脏猛地一跳,迅速接过信,撕开火漆。
信是沈枭亲笔,字迹狷狂,内容却简短得令人心寒:
「武朝跳梁,疥癣之疾,女帝既已执掌权柄,何须本王插手?
远州既入河西,自当由本王镇守,雁门之危,乃汝大周家事,自行处置便可,
若力有不逮,龙椅终究冰冷,不如长安温暖。」
没有承诺援兵,没有联合抗敌,只有冷眼旁观的漠然,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丶提醒她身份归属的嘲弄。
他甚至暗示,若她守不住,可以回到他身边,继续做那个被他掌控的「情人」。
一股冰冷的绝望夹杂着被羞辱的愤怒,瞬间席卷了沐青幽。
她死死攥着信纸,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沈枭……
他果然靠不住。
在他眼中,她或许始终只是一枚棋子,一个玩物。
大周与武朝的战争,在他看来,不过是狗咬狗,只要不触及他的核心利益,他便乐得坐山观虎斗。
「陛下?」
魏轩察觉到她的异样,关切地问道。
沐青幽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涌的情绪压下。
她不能乱,她是大周女帝,是三军的统帅!她将信纸揉成一团,紧紧握在手中,再抬头时,眼中已只剩下冰封般的坚定与决绝。
「传令下去。」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周围将领耳中,「即日起,朕与雁门关共存亡,再有言和或退让者,犹如此案!」
她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寒光一闪,身旁摆放地图的木案一角应声而断!
「轰隆——」
就在这时,远方武朝大营方向,突然传来沉闷的战鼓声。
初时一声,随即连成一片,如同滚滚雷鸣,震撼天地!
紧接着,地平线上,黑色的潮水开始涌动,无数武朝士兵如同蚁群,向着雁门关缓缓逼近。
刀枪的反光刺破尘埃,形成一片令人心悸的金属海洋。
武朝,开始攻城了!
「备战!」
魏轩厉声高喝。
关墙上,警钟长鸣!
弓箭手迅速就位,弩车绞弦声嘎吱作响,滚木礌石被运上墙垛,沸腾的金汁在铁锅中翻滚冒泡。
沐青幽握紧了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望着那铺天盖地而来的武朝大军,感受着脚下关墙传来的轻微震动,心中所有的犹豫丶恐惧和软弱,在这一刻都被强行碾碎。
没有退路,没有援军。
她只有自己,和身后这二十五万将士,以及摇摇欲坠的大周江山。
「白扩……」她低声自语,眼中燃烧起近乎疯狂的火焰,「想要朕的皇位,就拿命来换吧!」
她举起长剑,指向汹涌而来的敌潮,清冽而决绝的声音响彻关楼:
「大周将士听令!守我河山,卫我疆土!杀——!」
「杀!!!」
震天的怒吼从关墙上爆发出来,如同困兽最后的咆哮,迎着武朝大军的战鼓,撞向命运未知的战场。
雁门关上空,战云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