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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莫名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侧身让开了路。
女子走到船边，没有上船。她站在码头的石阶上，微微低头看向船舱。她的眼睛在夕阳下显出浅金色，瞳孔微微收缩，像是在辨认什么东西。
周围的人都安静了。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安静。但就是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女子看了大约三秒，然后转身，对周老汉说了一句话：“这是他第几个？”
周老汉愣了：“什么？”
“死的。”女子的声音很平，没有感情，“第几个了？”
周老汉的嘴唇抖了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三个。”他的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加上赵家小子，第三个了。前两个……前两个也是这样，好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而且……”
“而且什么？”
周老汉咽了口唾沫：“而且那两个人，死了以后身体会……会变透明。就像冰块一样，慢慢化掉，最后什么都没剩下。官府来查过，查不出什么，说是……说是中了邪。”
女子没有再问。
她又看了一眼船舱里的赵明远，然后转身离开。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她走过后，议论声才重新响起来。
“这谁啊？”
“占卜的那个，叫什么来着……阿遥。”
“一个算命的能看出什么？”
“不知道，但她那眼神，怪瘆人的。”
没有人注意到，女子离开码头后没有回她的小屋。她拐进了码头旁的一条小巷，站在阴影里，从袖中摸出一张折好的纸条。
纸条是今天早上出现在她门缝里的，上面只有两个字。
她展开纸条，又看了一遍。
“调查。”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符号——一弯被云遮住一半的月亮。
无相月。
女子将纸条揉成团，指尖微微用力，纸团在她掌心化作一撮灰烬。灰烬从指缝间飘落，被江风吹散。
她抬起头，浅金色的眼睛映着江面的波光。
“第三个了。”她低声说，声音被风吹散，只有她自己听得到，“你到底在找什么？”
她叫莜莜。
这不是她的真名。她的真名已经被封印在她右手腕那道月牙形的纹路里，连同她大部分的灵力和全部的记忆。无相月告诉她，她叫莜莜，是被逐出组织的失败品，被派来执行一个简单的调查任务——查清沉月渡口连发命案的真相，必要时清除威胁。
但她隐约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一个被逐出的失败品，为什么还要被委派任务？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腕。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了那道封印纹。
那道纹路今天一直在发烫。
莜莜从小巷里走出来，沿着渡口街往回走。天色已经完全暗了，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点起了灯。她的屋子在街道尽头，一间不大的厢房，前面是铺面，后面是住处。
她推开门，点燃桌上的油灯。
灯光照亮了屋子。陈设很简单：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张床，墙角放着一个旧木箱。桌上摆着一副卦签和几枚铜钱——占卜师的行头，用来掩饰身份的。
莜莜在桌边坐下，伸手从袖中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片树叶。
不是普通的树叶。这是她从赵明远身上取走的——就在刚才，她站在船边看他的时候，从他衣领上拈下来的。没有人注意到。
叶片是深绿色的，形状像柳叶但比柳叶窄，叶脉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银白色。莜莜将叶片放在掌心，闭上眼睛，将所剩不多的灵力灌注到指尖。
叶片微微发光。
银白色的叶脉像活了一样，缓缓蠕动，在叶片上勾勒出一个图案——一朵花的形状，六片花瓣，花心处有一个奇特的符文。
莜莜睁开眼睛，瞳孔微缩。
她认识这个符文。
这是无相月内部使用的标记，用来标注“目标”或“物品”。这枚叶片上出现这个符文，意味着——
赵明远的死，和无相月有关。
或者说，无相月一直在关注这件事。
莜莜将叶片放在灯焰上烧掉。焦糊的气味在屋里弥漫开来，她盯着火焰，眉头微微皱起。
她被派来调查这件事，而这件事和无相月有关。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调查的对象可能是自己的组织？还是意味着她本身就是这个局的一部分？
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
不是路过的那种，是在她门口停下的那种。
莜莜迅速将桌上的卦签摆好，做出正在算卦的样子。她的气息在瞬间收敛，灵力波动压到最低，像一个真正的普通人。
有人敲门。
“请问，这里是卜卦的地方吗？”
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低沉，带一点沙哑。
莜莜说：“进来。”
门被推开。
一个黑衣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深色的衣服，戴着斗笠，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莜莜的目光没有落在他的斗笠上，而是落在了他走路的姿态上——步伐沉稳，落脚无声，腰间的剑虽然藏在衣袍下，但她一眼就看到了。
这不是普通人。
这是个武者，而且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武者。
更让莜莜在意的，是他身上的气息。
很淡，淡到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察觉。但莜莜的感知力是她仅存的强项——她闻到了。
龙族的气息。
不是完全的龙，也不是凡人。是混血。
蛟龙族。
莜莜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一瞬，然后垂下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卜什么？”
黑衣人摘下斗笠，放在桌上。
灯光照亮了他的脸。
剑眉星目，五官深邃而锋利，下颌线条分明。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年纪。他的眼睛是深黑色的，但瞳孔深处隐约有一层极淡的金色——那是龙族血脉的标志，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莜莜注意到了。
她当然注意到了。
黑衣人在对面坐下，看着她。
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下移，落在她的手腕上——虽然袖口遮住了封印纹，但她的手腕比常人细，皮肤下隐约可见一道环形的痕迹。
他的目光在那里多停了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