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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娟僵立在原地。
右手死死捏着那个皱巴巴的白纸包。
指缝间漏出几粒白色的晶体粉末。
宋余淮反剪着宋艳艳的双手。
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根根凸起。
他膝盖顶着宋艳艳的腿弯,把她往前猛地一推。
宋艳艳踉跄着跨过饭厅的高门槛,扑进了光线稍亮的堂屋。
堂屋的空气里还残留着昨晚没散尽的咸菜味。
混着一点发酸的残粥味。
现在,这股味道里硬生生挤进了一丝突兀的甜腻。
甜得让人胃里反酸。
唐清书扶着斑驳的泥墙,一步步挪到堂屋的方桌旁坐下。
左边小腿肚子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她皱了皱眉。
脚尖隔着布鞋,死死抵住冰冷的地面。
硬生生把那阵痉挛压了下去。
左脚小脚趾顶在布鞋前头,有点磨脚。
脑仁里一阵阵地抽痛。
昨晚透支异能的后遗症还在作祟。
太阳穴跳动得厉害。
视线看出去的东西边缘都带着一圈虚影。
她左手用力按住粗糙的方桌边缘。
一根木刺扎进掌心。
这点尖锐的刺痛刚好抵消了一部分阵发性的眩晕感。
李娟的身体在发抖。
纸包边缘破了一个小口子。
粉末沾在李娟粗糙的指肚上。
唐清书的右手缓慢地伸过去。
袖口擦过粗糙的桌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手指一点点靠近李娟的手。
她从李娟僵硬的指缝里,把那个纸包抽了出来。
纸张受潮后有些发软。
李娟的手指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空荡荡地悬在半空。
胃里空荡荡的。
昨天下午那半个红薯好像还没消化完,反着酸水。
她把纸包放在桌面上。
食指指尖按住纸包的一角,轻轻拨开。
粉末在桌面上散开。
凑近。
鼻翼微动。
一股辛辣的味道钻进鼻腔。
紧接着是一股微弱的金属锈蚀气味。
识海中那抹绿意猛地瑟缩了一下。
那是木系异能感官发出的尖锐警示。
唐清书用右手食指指尖极轻地沾了一点粉末。
指腹瞬间传来一阵刺骨的麻木感。
这股麻木感顺着指尖迅速往上爬。
她立刻收回手。
在粗布裤腿上用力蹭了蹭。
眼神骤冷。
纯生乌头粉。
未经炮制。
毒性极其猛烈。
唐清书将这包致命药粉包(生乌头粉)重新折叠好。
动作很慢,一点粉末都没漏出来。
她把纸包塞进自己右边的棉袄口袋里。
隔着布料,还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寒气。
宋余淮站在桌边。
衣服上的泥水干涸后结成了硬块。
随着他的动作摩擦着皮肤,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面色苍白,眼底布满血丝。
左手掩住嘴,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轻咳。
下颌那道被水下枯枝划破的血口子被牵扯到。
边缘的血痂微微裂开,渗出一点新鲜的红。
寒气入体,他的嗓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右手紧握成拳。
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目光死死盯着唐清书装起药包的那个口袋。
他垂下眼。
视线落在桌面上。
那里还有刚才对质时拍下的证物。
他伸出手,两根手指夹起那片藏青色领章残角。
粗糙的布料刮过指腹。
他把这片藏青色领章残角和旁边的黑色纽扣一起捡了起来。
塞进棉衣内口袋。
动作机械而僵硬。
塞完口袋,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毫不相干的念头。
院子门轴的铁锈太厚了,该上点油了。
李娟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那双常年干农活、骨节粗大的手,此刻死死扣住宋艳艳的肩膀。
宋艳艳挣扎了一下,试图扭动身子。
李娟没出声。
手指猛地收紧。
指甲几乎透过单薄的棉衣,掐进宋艳艳的肉里。
李娟手背上的咬伤还在往外冒血。
但她根本没去管。
她甚至用另一只手的指甲,死死抠着那块破皮的肉。
血珠子顺着指缝往下淌。
滴在夯实的黄土地上。
砸出一个个硬币大小的暗色泥坑。
围裙带子勒得后腰发酸。
她佝偻着背,眼睛死死盯着地面。
“这是生乌头。”唐清书开口。
声音极冷,没有任何起伏。
不像是平时那个温和的赤脚医生。
倒像是一把刚磨好的刀。
“沾上一点就能让人手脚麻痹。”
“吃下去,神仙难救。”
她抬起眼,看着李娟。
眩晕感让她不得不单手撑住桌面。
“明言要的不是我的名声。”
“他要的是这村里几十条人命来给我陪葬。”
“这么大剂量的生乌头,这一小包根本不够。”
“药缸肯定被动过手脚了。”
李娟的身体剧烈摇晃了一下。
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她死死抓住宋艳艳的胳膊才稳住身形。
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喘气声。
宋艳艳瑟缩在墙角。
听到唐清书的话,她浑身抖得像筛糠。
拼命把身体往阴影里缩。
试图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嘴唇发白,上下牙齿直打架。
“哭没用。”唐清书看着李娟。
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闭嘴。把眼泪收回去。”
这种冷酷的命令语气,让堂屋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如果你想让她活命。”
“或者想让全村人活命。”
“就告诉我。”
“还有没有别的药?”
“她昨晚还去过哪儿?”
李娟哆嗦着。
干裂的嘴唇张了张,半天才挤出一点声音。
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地面。
“没……没见着别的。”
“昨晚……她从后院墙头翻进来的。”
“身上就这股味儿。”
李娟的指甲再次抠进手背的伤口里。
血流得更多了。
宋余淮松开紧握的拳头。
他转过身,大步朝堂屋门外走去。
步伐极快,带着一种毁灭性的决绝。
唐清书站起身。
左腿还有些发软。
她扶着桌沿缓了一秒。
胃里又是一阵翻腾。
她咽了口唾沫,把那股酸涩压下去,跟了出去。
院子里。
清晨的雾气极浓。
像一层灰白色的棉絮,把整个下河口大队裹在里面。
能见度不到五米。
空气里弥漫着刺骨的寒意。
宋余淮走到门后的农具堆旁。
弯下腰。
在一堆锄头和铁锹里翻找。
金属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抽出了一根一米多长的防身铁钎。
铁钎表面布满铁锈。
一端磨得尖锐。
他转过身,把这根防身铁钎递给唐清书。
唐清书伸出右手接过来。
沉甸甸的。
冰冷的金属触感瞬间传遍手心。
铁锈的粗糙颗粒摩擦着掌心的皮肤。
这股冷意让她因眩晕而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她握紧了铁钎。
骨节微微泛白。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
走上通往卫生所的山路。
脚下的泥土被霜冻得梆硬。
枯草踩上去,发出极其细微的“咔嚓”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清晨格外刺耳。
一阵冷风钻进领口。
唐清书觉得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她紧了紧棉袄的领口。
步伐虽因眩晕略有虚浮,但速度极快。
宋余淮始终保持在唐清书左侧半步的位置。
高大的身躯挡住了从河滩方向刮来的刺骨冷风。
两人都没有说话。
雾气在睫毛上结成细小的水珠。
只有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气中交织。
远处,大队部方向隐约传来一声早起的哨声。
声音被浓雾闷住,听起来有些发虚。
唐清书侧耳倾听。
脑子里快速计算着民兵换岗的时间节点。
还有半个钟头。
半个钟头后,第一批来看病拿药的村民就会到卫生所。
如果药缸真的被污染了。
后果不堪设想。
她一边走,一边感受着识海中的异能。
那抹绿意非常微弱。
昨晚透支得太厉害了。
必须精打细算。
如果明言还在卫生所附近留了后手。
她必须用大范围的植物感应来锁定。
这会耗尽她最后一丝力气。
左腿的肌肉又隐隐作痛,抽筋的余韵还在。
“后窗。”宋余淮突然开口。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浓重的鼻音。
“那块砖,我松过。”
他转过头,看了唐清书一眼。
眼神里有一种病态的偏执。
“一会儿,你守在外面。”
“我进去换药。”
唐清书没出声。
握着铁钎的手又紧了紧。
掌心被铁锈硌得生疼。
“真动起手来。”宋余淮停顿了一下。
喉结滚动。
“你只管往后退。”
“别管我。”
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这是一种被至亲背叛后,把所有信任都压在一个人身上的绝望。
唐清书看着他的侧脸。
下颌那道血痂在雾气里显得格外暗红。
她没点头,也没摇头。
只是加快了脚步。
雾气越来越浓。
前方的路完全被白茫茫的霜雾吞没。
唐清书熄灭了宋家最后一盏马灯,与宋余淮的身影消失在浓重的晨雾中,这一去,下河口大队的天就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