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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停在残破的青砖台阶前。
唐清书收住脚。
偏西的阳光打在斑驳的门板上,刺得人眼睛发酸。
她胃里涌起一阵酸水。
昨天下午那个干瘪红薯早消化完了,这会儿舌根只剩下苦味。
人群在台阶下扇形散开。
没人敢靠得太近。
老宅常年没人住,透着股阴冷气。
风一吹,朽木的霉味混着干土腥气直往鼻子里钻。
更何况门前还堵着一尊煞神。
赵卫国退到了最高的一级台阶上。
他的后背死死抵着两扇紧闭的木门。
门板上的红漆早就掉光了,露出灰白色的木纹。
木纹裂开了缝,里头藏着黑泥。
“滚!”
赵卫国吼了一嗓子。
声音劈了,带着破音。
他右手猛地从怀里抽出来。
粗糙的土布衣襟被扯开一道口子。
手里多了一把折叠小刀。
刀刃弹开。
金属摩擦的声响极其刺耳。
刀片上全是暗红色的铁锈。
刃口坑坑洼洼,钝得连根麻绳都割不断。
但他把刀尖对准了台阶下的人群。
手抖得厉害。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随着呼吸一抽一抽的。
陈彦就站在唐清书右后方。
看见刀子,他本能地往前跨了一步。
想去夺。
步子刚迈出去一半。
腰部扭伤的地方传来一阵剧烈的抽痛。
他闷哼一声。
动作瞬间僵在原地。
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来,滴在睫毛上。
他只能伸出左手。
死死抠住旁边那尊残破石狮子的底座。
手指抠在粗糙的石头纹理上。
指甲缝里全是泥。
呼吸变得粗重,胸腔剧烈起伏。
“谁敢进这扇门!”
赵卫国挥舞着那把破刀。
眼角因为用力过度,崩出了几道血丝。
红得吓人。
“就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他嘶吼着。
唾沫星子喷出来,落在青砖上。
这反应不对。
唐清书冷眼看着他。
这人之前在村口闹事的时候,见着人多还会瑟缩。
是个见真章就跪的货色。
可现在,他连命都不要了。
这门后头藏着的东西,绝对不止几间破屋子那么简单。
唐清书的右手始终揣在怀里。
死死压着那个略微变形的铁皮盒。
掌心的柳叶印记烫得惊人。
隔着铁皮,温度一丝丝透进皮肉里。
空气里那股微弱的木系灵力波动越来越明显。
就在门后。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毫不相干的念头。
出门前厨房灶膛里的柴火,到底推到底没有。
要是没推到底,火星子蹦出来燎了柴堆就麻烦了。
这破念头只停留了一秒。
一阵风从侧面扑过来。
带着一股子生冷的汗味。
宋余淮动了。
他原本隐在围观的村民后面。
这会儿突然暴起。
长腿直接跨过最下面两级台阶。
鞋底的胶皮在青砖上蹭出刺耳的摩擦声。
赵卫国还没反应过来。
手里的刀正胡乱划向唐清书的裙摆。
宋余淮的左手已经钳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极大。
骨节发出一声闷响。
赵卫国惨叫半声。
宋余淮的右手紧接着抵住他的肘关节。
反向猛地一压。
关节发出让人牙酸的错位声。
“当啷。”
生锈的小刀脱手。
掉在台阶下的石缝里。
沾了一层干泥,不动了。
宋余淮没停。
单手掐着赵卫国的后脖颈。
狠狠往门板上一撞。
砰。
木门剧烈震颤。
门框上簌簌地往下掉灰。
赵卫国的脸被死死挤压在粗糙的门板上。
五官全变了形。
木刺扎进他的脸皮。
他疼得直抽气。
叫嚣声全变成了喉咙里的干呕。
“那你就在这儿躺远点。”
宋余淮声音压得很低。
眼神冷得渗人。
“别挡路。”
他左手按着人。
右手却没闲着。
极快地捏过赵卫国的两个袖口。
从手腕一直捏到小臂。
布料被捏得变了形。
他又粗暴地掰开赵卫国痉挛的手指。
一根一根掰开。
确认指缝和掌心里没有藏别的刀片或者药粉。
做完这些。
他才微微侧头。
看了唐清书一眼。
没说话。
唐清书没看他。
她左手捏着那把生锈的钥匙。
踩上了第一级台阶。
鞋底碾过青砖上的沙土。
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左脚鞋底有个小石子。
硌着脚心,有点疼。
她没理会。
第二级。
第三级。
她绕过被按在门板上的赵卫国。
停在两扇大门正中间。
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砸进脑子里。
识海受损的后遗症。
时间掐得真准。
两个时辰,一分不差。
她站在那儿没动弹。
眼前黑了一瞬。
耳边嗡嗡直响。
她咬破了一点舌尖。
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
盖住了舌根的苦味。
视线重新聚焦。
左手抬起来。
把钥匙对准了那个同样长满铁锈的锁孔。
手指擦过冰冷的铁皮。
手背上冻疮的结痂被扯动。
一阵细密的麻痒感钻进骨髓里。
她把钥匙插了进去。
卡住了。
锁芯里头的簧片早就锈死在了一起。
推不动。
唐清书没把右手拿出来。
她绝不能让任何人看见她掌心的绿光。
她屏住呼吸。
指尖微动。
一丝极其微弱的木系能量。
顺着左手的指腹。
悄无声息地探进锁孔。
能量缠住里面锈死的机械结构。
往上顶。
左手同时用力。
死死捏住钥匙的铜柄。
硬生生往下拧。
生锈的金属边缘割进她左手食指的皮肉里。
勒出一道深深的红痕。
血丝渗了出来。
顺着铁锈纹理往下淌。
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被汗水浸湿的后背贴着衣裳。
风一吹,凉飕飕的。
“咔哒。”
一声极其沉闷的金属弹跳声。
锁芯开了。
周围那些细碎的议论声。
在这一瞬间全停了。
死寂。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唐清书抽出钥匙。
食指上的血珠滴在青砖上。
她用左肩抵住厚重的木门。
借着全身的力气。
猛地向内一撞。
“吱——”
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拉得很长。
两扇大门向内退开。
一股积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灰尘扑面而来。
混着浓重的霉味、鼠粪味和干土的气息。
呛得人睁不开眼。
正午偏西的光线顺着门缝劈进去。
在地上切出一条惨白的光斑。
光斑尽头,是堂屋里深不见底的黑。
唐清书站在门口。
半个身子被门内的阴影吞没。
她没回头看台阶下那些惊疑不定的脸。
也没看旁边还在干呕的赵卫国。
她看着那片漆黑。
声音很轻。
却足够让周围的人听见。
“爹,我回来了。”
随着那声沉闷的咔哒声,赵卫国的叫嚣戛然而止,尘封已久的堂屋大门露出了一道漆黑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