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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寒风中的金印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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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咯吱。
    咯吱。
    那是牙齿快要被咬碎的声音。
    沈丰的后槽牙咬得生疼,嘴里漫出一股子腥甜。
    他盯着雪地上的刘全。
    刘全被两个黑甲卫死死按着,脸贴着冰碴子,还在拼命扭动。
    “带下去。”沈丰开口。
    嗓子里全是血腥味,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黑甲卫拖着刘全往后走。
    刘全的靴子在雪地上拖出两条长长的印子。
    沈丰没再看他。
    他低头,把那张皱巴巴的名单对折。
    左半边身子像被冻住的枯木,一点知觉都没了。
    他只能用右手,单手把名单塞进怀里最深处的暗袋。
    贴着肉放好。
    刚塞好,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营地前头传了过来。
    不是巡逻队的步点。
    太乱。太急。
    沈丰抬起头。
    卯时一刻。
    暴雪停了,夜空黑得发沉,连颗星子都瞧不见。
    奇寒彻骨。
    空气里那股子松油燃烧的焦苦味还没散干净。
    前头的火把光乱晃。
    一大群人正朝着议事大帐那边涌过去。
    领头的火把照亮了一张满是横肉的脸。
    赵猛。
    沈丰的右手猛地扣住刀柄。
    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没回头,只对着身后的亲兵丢下一句:“死守主帐。”
    说完,他提着刀,一步一步往议事大帐那边走。
    左肩的贯穿伤早就崩裂了。
    每走一步,伤口就牵扯着扯下一块血肉。
    温热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暗红色的坑。
    沈丰觉得胃里一阵阵泛酸。
    空瘪的肚皮一阵绞痛。
    早上出门前那半碗棒子面粥,早不知道消化到哪儿去了。
    他脑子里忽然蹦出个不相干的念头。
    老家院子里那口破水缸,不知道老太婆找人补了没有。
    漏水漏得厉害,再不补,过年的水都不够装了。
    他摇了摇脑袋,把这破想法甩开。
    议事大帐前的空地上,已经挤满了人。
    三十多个中层将领,穿着铁甲。
    甲胄碰撞声“锵锵”作响,在这死寂的冬夜里格外刺耳。
    赵猛站在最前头,手里举着一把半截断旗。
    “弟兄们!”赵猛的嗓门大得震耳朵,“粮草断了五天了!”
    人群里一阵骚动。
    “靖王殿下生死不明,连个口谕都没有!”
    赵猛拿刀尖指着大帐的方向。
    “沈丰那个外来户,勾结妖女软禁主帅!这是要带咱们投敌啊!”
    哗啦。
    十几杆长矛齐刷刷地举了起来。
    矛尖在冷冽的白光下泛着寒气。
    沈丰停在议事大帐的台阶上。
    他没说话。
    右手拄着长刀,刀尖插在冻硬的泥地里。
    他把身子靠在门框上,没受伤的右手死死抠住木头纹理。
    指甲在木头上抓出刺耳的刮擦声。
    他得靠这个疼劲儿,才能让自己不晕过去。
    “沈丰!”赵猛看见了他,冷笑一声,“你还敢出来?”
    沈丰盯着他。
    喉结滚了滚,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大营重地,聚众哗变,按律当斩。”
    沈丰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子咬碎骨头的狠劲。
    “你算个什么东西!”赵猛旁边的一个校尉骂道,“交出兵符!让弟兄们进去看殿下!”
    长矛又往前递了半尺。
    沈丰没动。
    他心里在数着数。
    左肩的血流得太快了,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但他得撑。
    他得给乖宝争取时间。
    卯时三刻。
    主帐到议事大帐的这段路,不长。
    珞宝走得很慢。
    她身上裹着那件大红色的斗篷。
    红绸料子里缝着金叶子,沉甸甸地压在肩膀上。
    她手里托着个东西。
    北松皇室金印。
    纯金的底座,三两重。
    对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这重量太坠手了。
    手腕酸痛得厉害,金印的棱角硌得掌心发麻。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四哥的脸。
    不知道四哥醒了没,要是醒了,肯定又要念叨她半夜乱跑不穿厚袜子。
    她吸了吸鼻子,把这念头压下去。
    议事大帐的侧门,站着个守门的老卒。
    老卒看着外头剑拔弩张的阵势,腿肚子在打哆嗦。
    珞宝停在他面前。
    “帮我掀帘子。”她仰起头,声音奶声奶气的,却冷得掉冰碴子。
    老卒愣住了。
    “事成之后,沈家商队往你老家,送两百斤精盐。”珞宝盯着他的眼睛。
    老卒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这兵荒马乱的年头,两百斤精盐,能买十条命。
    老卒的手背在身后,在粗布裤腿上狠狠搓了两下。
    搓掉了一手的冷汗。
    他咬着牙,转身,一把扯开了厚重的毡布门帘。
    外头的冷风呼地灌了进去。
    也把外头将领们的视线,全都扯了过来。
    大帐内,火把的光昏暗摇晃。
    珞宝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鲜红的斗篷在灰暗的大帐内像一团烈火。
    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钉在这个五岁女娃身上。
    没一个人说话。
    只有风卷着雪沫子吹进来的呼啸声。
    珞宝没看他们。
    她双手托着那枚金印,一步一步,走得极稳。
    走到台阶下。
    她停住脚。
    双手猛地往上一托,将金印高举过头顶。
    火把的光打在金印的底座上。
    ‘镇北’两个篆字,连同那圈繁复的北松皇室图腾,瞬间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人群里传出几声倒抽冷气的声音。
    “见此印,如见北松长公主。”
    珞宝开口了。
    清脆的童音在大帐里回荡。
    “谁敢在靖王帐前动兵,是想挑起两国战端,做大晋的千古罪人吗?”
    辰时初。
    晨光顺着帐帘的缝隙透了进来。
    灰白色的光打在帅案上。
    珞宝走到帅案前。
    就在这时,沈丰动了。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右手拄着长刀,大步跨入帐内。
    厚重的军靴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停在珞宝身后半步的位置。
    刀尖抵着地面。
    左肩的绷带已经完全变成了紫黑色。
    血顺着衣摆,滴答,滴答,砸在地砖上。
    他没说话。
    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下头的赵猛。
    重度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他只能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右手的刀柄上。
    大帐里死一般的寂静。
    赵猛的目光死死黏在那枚金印上。
    那上面盘绕的图腾,他太熟悉了。
    那是能调动北境关外兵马的死契。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握着半截断旗的手心全是汗。
    “赵偏将。”
    珞宝的手指点在金印边缘。
    她看着赵猛。
    眼神空洞得不带一丝活人气。
    “昨晚,你梦见被火烧死的兄弟了吗?”
    赵猛浑身一震。
    “刘全已经招了。”珞宝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你受刘家指使,断粮纵火。”
    她拍了拍自己红斗篷的暗袋。
    “名单就在本县主袖子里。”
    赵猛的嘴唇抖了两下。
    没发出声音。
    他看着那枚金印,又看了看站在案后犹如杀神一般的沈丰。
    腿部的肌肉突然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当啷。
    断旗掉在地上,砸出清脆的响声。
    赵猛握刀的右手剧烈颤抖着。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喊句什么。
    珞宝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她双手举起那枚三两重的纯金大印。
    对着帅案正中。
    狠狠砸了下去。
    哐!
    仿佛一记重锤。
    当金印重重砸在帅案上时,巨大的回音在死寂的大帐里荡开。
    震得案上那张被血污透的防务图微微跳动。
    案几的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那上面盘绕的北松皇室图腾,在晨光下泛着森冷的寒意。
    原本站在赵猛身后、叫嚣最凶的两个校尉,看着那枚代表着塞外几十万铁骑死契的金印。
    两人双膝一软。
    扑通。
    直接跪在了这个五岁女娃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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