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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覆盖灰布的重载骡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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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院泥地上的那声沉闷落地音刚一歇,沈丰手中的长刀便化作了一道寒光。
    刀刃割开皮肉的钝响在漆黑的雨夜里一闪即逝,他连夜用化尸粉将那窥视的死士化成一滩黄水,又将金库里的黄金分批搬上了骡车。
    次日清晨,薄雾锁着京城西城门,三辆覆盖着粗粝灰布的骡车在拒马前被硬生生拦了下来。
    清晨的冷风卷着厚重的雾气,城门两侧的火把尚未熄灭,松脂燃烧的黑烟混着地上的骡马粪便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沈丰坐在第一辆车辕上,右手死死勒住缰绳,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
    他身上穿着那件从二品的麒麟服,金线织就的领口有些扎脖子,每一次转头都磨得皮肤生疼。
    “停下!例行检查!”
    沙哑的喊话声穿透迷雾,几个穿着暗红号衣的士兵排成一列,将手中的长矛横了过来,矛尖在晨光下闪着冰冷的光。
    沈丰没有下车。
    他微微侧过身,右手虎口紧紧扣在膝前的长刀柄上。
    连夜搬运那些沉重的金砖,让他的右肩肌肉拉伤得厉害,此时稍微一动,酸痛就如同烧红的铁条在肉里搅动。
    他强忍着没有皱眉,只是冷冷地看着走过来的领头校尉。
    那校尉姓赵,生得一双三角眼,下巴上留着一撮焦黄的胡须。
    赵校尉按着佩刀,慢腾腾地踱步到第一辆骡车旁,靴子在泥水里踩出啪嗒啪嗒的响声。
    沈丰注意到,这赵校尉拉扯衣领时,领口内侧隐约露出一截青黑色的刺青。
    那是‘衔蝉纹’。
    刘家私兵特有的标记。
    沈丰的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冷笑,右手在刀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车上装的是什么?”
    赵校尉吐掉嘴里嚼了一半的草根,用刀柄重重敲打着第一辆车上的灰布。
    “砰,砰。”
    沉闷的木板声传开。
    沈丰神色不动,淡淡应道:
    “旧家什,还有些不值钱的书册。”
    “旧家什?”
    赵校尉冷哼了一声,三角眼里闪过一丝贪婪与阴狠。
    “顺天府昨夜发了海捕文书,说有朝廷要犯杀了刘家的管事阿财,还企图在井里投毒。”
    “本官瞧你这三辆车沉得连车轴都在吱呀作响,怕是藏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吧?”
    周围排队出城的百姓渐渐围了过来。
    几个挑着菜担子的农夫在不远处歇脚,小声嘀咕着:
    “听说了吗?那周县的沈家,在京城杀了人呢。”
    “可不是,听说连他们家那个大柱,也是个投毒的共犯,真是造孽啊。”
    这些流言顺着冷风飘进沈丰耳中。
    他握着缰绳的左手微微一紧,拉得那头老骡子不安地刨了刨蹄子。
    第二辆骡车的双层底板内。
    沈伊珞正蜷缩在狭窄漆黑的空间里。
    底板里塞满了陈年的干草,干草的霉味直往她鼻子里钻,引得她肺部一阵阵火辣辣地疼,忍不住想要咳嗽。
    她只能用右手死死捂住嘴巴。
    她的右脚踝肿得厉害,二次撕裂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黏糊糊地粘在袜子上,每一次骡车颠簸,都疼得她浑身冒冷汗。
    她的左臂也麻木得厉害,红疹破裂后的溃烂处贴着粗糙的里衣,火烧火燎地疼。
    (唔……好难受哇……)
    (大坏蛋……又是刘家的狗腿子在使坏……)
    沈老太躺在她身侧,黑暗中,老太太用长满老茧的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无声地安抚着。
    外头的对峙还在继续。
    赵校尉见沈丰不说话,气焰愈发嚣张,朝身后的士兵一挥手:
    “来人!给本官用长矛往车里捅!”
    “若有藏匿,格杀勿论!”
    两个士兵应声上前,挺起长矛就要往第一辆车的灰布里扎。
    沈丰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缩成了一点。
    他担心的不是第一辆车。
    第一辆车里不过是些掩人耳目的杂物,可第二辆车的底板里,藏着他的老娘和宝贝女儿!
    要是这些不长眼的士兵去捅第二辆车,后果不堪设想。
    “住手!”
    沈丰暴喝一声,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那两个士兵手下一抖,长矛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他忍着右肩撕裂般的剧痛,长躯一震,直接从车辕上站了起来。
    从二品武官的威仪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压了下去,他身上的麒麟服随着动作发出沙沙的声响。
    “赵校尉,你可认得本官身上这件衣裳?”
    沈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赵校尉,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赵校尉被他这一喝,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脚尖有些发虚地朝向城门内侧。
    但他看了一眼周围密密麻麻的百姓,又强自镇定下来,梗着脖子道:
    “沈提督,本官自然认得。可天子脚下,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你若心中无鬼,为何不敢让兄弟们搜一搜?”
    “沈三郎,本官劝你识相点。这箱子里装的若是御赐之物,你今日便是灭门的重罪!”
    “顺天府正通缉你们杀害阿财的命案呢!”
    沈丰冷笑出声。
    他知道,这赵校尉是在探他的底。
    什么例行检查,不过是刘家授意,想在城门口将他们截下,顺便搜刮一笔。
    他等的就是现在。
    周围的百姓已经越聚越多,城门处的文吏也已经拿起了毛笔,准备记录。
    沈丰松开右手的缰绳,左手猛地一拽,将第一辆车上的厚重灰布狠狠掀翻在地。
    “哗啦!”
    灰布落在泥水里,溅起一地泥点。
    露出了里面三口沉甸甸的红木大箱。
    箱子上面,赫然贴着大晋官府的封条,上面黑字白纸写得清清楚楚。
    “你要搜?”
    沈丰的声音在城门口回荡。
    他左手从怀中摸出一枚玄铁箭簇。
    那是靖王顾凌安亲赐的信物,玄铁在晨光下散发着幽冷的光泽。
    沈丰右手顺势一劈。
    “咔嚓!”
    第一口箱子的铜锁被他用蛮力生生劈开,碎裂的木板像爆开的木屑般四射飞溅。
    赵校尉吓得又退了一步,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然而,箱盖翻开。
    里面露出来的并非什么金银财宝,更不是什么御赐的祥瑞。
    而是一堆锈迹斑斑、边缘残破的生铁甲片,以及一叠沾着干涸血迹的信件。
    “这……这是什么?”
    赵校尉愣住了,三角眼里满是惊愕。
    沈丰右手探入箱中,一把抓起那叠沾血的残信,高声喝道:
    “这是刘家管事刘能,勾结北松外贼,私运玄铁矿砂的往来残信!”
    “也是他们杀害我边军将士赵老六,企图诬陷我堂兄沈大柱的铁证!”
    他的声音极大,夹杂着内力,震得城门守军耳朵嗡嗡作响。
    周围的百姓顿时炸开了锅。
    “天爷呀!通敌卖国?”
    “刘家竟然勾结北松人?”
    “难怪这些日子城里闹得风风雨雨,原来是贼喊捉贼啊!”
    沈丰居高临下地看着赵校尉,右手将那叠残信在空中抖得哗哗作响。
    “赵校尉,本官奉靖王之命,正要将这些通敌证物送往靖王府,并呈递御前!”
    “你如此百般阻拦,甚至不惜动用私兵标志,可是要与刘家同罪论处?”
    赵校尉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惨白,像吞了一只死苍蝇般难看。
    他领口内的‘衔蝉纹’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催命的符咒。
    周围士兵的眼神也变了。
    他们虽然是城防军,但谁也不想卷入通敌谋反的灭族大罪里去。
    几个原本围在第二辆车旁的士兵,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几步,生怕和第一辆车上的东西扯上关系。
    沈丰将赵校尉眼中的恐惧尽收眼底。
    他知道,这些残信虽然不足以立刻定死刘家,但在这城门口众目睽睽之下亮出来,刘家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必定自顾不暇。
    这,就是他们沈家出城的生路。
    沈丰从怀中摸出一个鼓囊囊的布包,右手一扬,重重地拍在了赵校尉的胸口。
    “啪!”
    沉闷的声响中,布包里的银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这五十两银子,是本官赔付你‘冲撞官差’的损失。”
    沈丰字字铿锵,语带讥讽。
    “赵校尉,拿了银子,还不给本官开城门?”
    赵校尉捧着那五十两银子,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看着沈丰膝前那柄隐隐出鞘的长刀,又看了看那枚代表靖王亲临的玄铁箭簇,终于是没敢再多说一个字。
    “开……开城门!”
    赵校尉干巴巴地喊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惊恐。
    士兵们如蒙大赦,七手八脚地将沉重的拒马抬开。
    第一辆车在冲突中被长矛挑坏了车辕,木料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
    沈丰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舍弃了第一辆车。
    他翻身跃上第二辆骡车,右手一扬鞭子。
    “驾!”
    清脆的鞭响划破了城门口的薄雾。
    第二辆和第三辆骡车压着湿漉漉的泥地,在晨光熹微中,缓缓驶出了京城西城门。
    空气中,骡马粪便的酸气与紧张的火药味渐渐被城外的冷风吹散。
    沈丰挺直了右肩,任由拉伤的肌肉在冷风中阵阵作痛。
    他知道,半个时辰之内,顺天府的大军就会反应过来。
    他们必须走得更快。
    底板内,沈伊珞听着渐渐远去的城门嘈杂声,终于脱力般地靠在了沈老太的怀里,右手紧紧抓着那枚杜家令牌,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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