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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华的心沉了沉。
打仗。
这两个字从司离口中说出来，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他心底的深潭，激起千层浪。
他虽长年住在白云山上，一心只想找妹妹，对外界那些纷纷扰扰懒得理会，却也不是全然闭塞。各州之间的摩擦、中山王的暴毙、以及天子对藩王的态度的微妙变化……零零碎碎的消息，他也听过一些。
可他没想到，局势竟已紧迫至此。
一旦打仗，若晋州军兵败……
蒲华不敢往下想。
晋阳王府倒台，晋州必然大乱。乱世之中，什么土匪、流寇、溃兵，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豺狼一样蜂拥而上。他那白云山，虽偏僻险要，却也挡不住成百上千的亡命之徒。
到那时，他确实没把握护住妹妹。
蒲华的脊背沁出一层薄汗。
他抬起头，看向司离。那位世子爷依旧负手而立，目光平静，仿佛方才那番话不过是随口一提。
可蒲华心里清楚，这不是随口一提，这是在给他递梯子，也是在下最后通牒。
要么上船，要么淹死。没有第三条路。
蒲华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沉稳了几分：“世子爷的意思，在下明白了。”
司离微微挑眉，没有接话。
蒲华继续道：“在下可以为军队供药，但有条件。”
“说。”
蒲华的目光转向林清清，语气诚恳：“在下并不想同军中之人打交道，望世子爷寻个中间人。药材从白云山出来，由中间人经手验看，再送到军中。价格、数量、品类，在下也只与中间人对接。至于旁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在下与司沐合作这些年，一直是走的这个路子。药材交给百草阁，由百草阁的人验收入库、分发调配，在下只管供货，银货两讫，互不牵扯。这样既免了与军中那些大老粗扯皮，也能让白云山那药园少些人打探。再者——”
他看向司离，目光坦诚：“有中间人验药，世子也能放心药材的品质。若有问题，交接时当场便能查出来，不必事后扯皮。在下也不必担心药材用得好不好、够不够，售后的事一概不管，只管种好药、供好药。”
司离听着，唇角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蒲华继续道：“如今百草阁被封，世子爷若有信得过的药铺，可以让其接手。药材如何定价、如何交割、如何查验，都按老规矩来。在下唯一的要求是——”
他看向林清清，目光坦诚：“这中间人必须是林姑娘。”
林清清眉梢微挑。
蒲华解释道：“在下信得过林姑娘。一则，林姑娘救了小音，这份恩情，在下记在心里；二则，林姑娘是医者，懂药材，也懂病患需要什么，由她经手，在下放心；三则……”
他顿了顿，语气微微放缓：“小音的病，日后少不得要麻烦林姑娘。有这层关系在，咱们之间也容易沟通。”
说完，他看向司离，等待他的答复。
屋内安静了片刻。
司烟眨了眨眼，悄悄扯了扯季云深的袖子，压低声音道：“他这条件……”
季云深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别出声，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司离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林清清。
林清清与他对视一眼，那一瞬间，两人眼中都掠过一丝心照不宣的了然。
——他们本就是这般打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