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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阳王见人都到齐了，从首位上站起身，声音沉稳而威严：“人已齐了，赵公公，宣旨吧。”
赵安应了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双手捧着，高举过头。
他的脸上那副笑眯眯的神情收敛了几分，多了几分郑重和肃穆。
厅内所有人齐齐起身，跪了一地。
林清清随着众人跪下，垂着头，余光扫过身旁的司离。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指节泛白。
赵安展开圣旨，尖声宣读，声音在空旷的正厅中回荡，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竟襄王薨逝，其世子司鸿袭承王位，理应入京述职，承恩谢封。然天子两度遣使宣召，司鸿托病不出，抗旨不遵，殊为悖逆。念晋阳世子司离与司鸿素有旧谊，特命司离前往襄州，宣谕圣意，劝导司鸿入京。若其仍不悔改，怙恶不悛，当以谋逆论处，天下共讨之。钦此。”
厅内一片死寂。
林清清跪在地上，垂着眼帘，心中飞速地转过几个念头。
襄州与晋州和定州相邻，竟襄王坐镇襄州数十年，兵强马壮，是天子心头另一根刺。如今老王爷没了，这司鸿又显然是个懦夫，既已上任，却连上京谢恩都不敢，岂非给天子送了个顺理成章除掉他的由头！
只是按道理，定北王后头有柔妃撑着，天子该更为信任他才是，怎会又拉了晋州下水，何况听这圣旨的意思，司离和司鸿还有些私交，他也不怕两州联合，直接反了？
她余光扫过身旁的司离，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但那握着拳的手微微收紧了。
赵安念完最后一个字，缓缓收起圣旨，笑眯眯地看着司离，那笑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意味深长：“世子爷，陛下说了，您与司鸿世子当年在京都是同窗，交情匪浅，此事由您出面，最是妥当不过。”
司离沉默了片刻，叩首接旨，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臣，领旨。”
赵安将圣旨递过来，尖声道：“世子爷，陛下还说了，此事事不宜迟，望您尽快动身！”
司离捏着圣旨，指尖微微用力，那明黄色的绢帛在他手中发出轻微的悉率声。他抬起眼帘，轻飘飘地扫了赵安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半分波澜，也瞧不出丝毫情绪。只淡淡吐出两个字：“遵旨。”
赵安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他在宫中摸爬滚打几十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可面前这位世子爷，他始终看不透。
当年在京都，十几岁的少年便能在一众皇子世子虎视眈眈下安然存活，滴水不漏，如今回了这晋阳城，越发深沉了。
“世子爷爽快，老奴回京定当如实禀报陛下。”赵安躬身笑道，目光意味深长地在司离脸上转了一圈。
一旁的晋阳王已然站起身，面色沉稳，声音浑厚道：“赵公公远道而来，本王已备下酒席，为公公接风。请。”
他说着，大步走上前，也不给赵安推辞的机会，一把拉住他的手臂，笑着往外走，那态度热情得恰到好处，一点不失一方诸侯的气度。
赵安被他拉着，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笑呵呵地跟着去了。
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笑声和客套话也消失在回廊尽头。
厅内安静了下来。
几位姨娘和公子早已识趣地散了，偌大的正厅里只剩下司离、林清清、司烟，以及不知何时从偏厅走出来的季云深。
司烟憋了半天的气，对着赵安消失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咬牙切齿道：“狗仗人势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