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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禾回去时，王三娘和沈大山也刚从地里回来。
“我说娘怎么不见了，原来是去摘蘑菇了！”沈大山放下挑在肩膀上的粪桶，凑过来看了一眼，“多到竹篮都放不下！”
“娘，我帮你洗吧。”王三娘伸手想接过林禾手中的蘑菇。
“我来，你和大山去下面抓一只老鸭上来，今晚咱们炖老鸭汤喝！”
林禾晃了晃手中提着的竹篮，“松乳菇炖老鸭汤，鲜掉舌头！”
“我和姐姐也去帮忙！”二妞一听到晚上有肉吃，立马拉着大妞往深潭的方向跑。
“娘，那您先收拾蘑菇，鸭子交给我们！”
王三娘见状，放下手中的东西，跟着大妞二妞往下走。
沈大山看了看所剩不多的柴火，放下粪桶，拎着柴刀就去劈柴，顺手烧了两锅热水用来烫鸭毛。
自从上次鸭圈被推倒后，就重新在深潭旁边的泥地里建了一个。
鸭圈的右侧连接着深潭，打开右边的围栏时鸭子们就能入水活动。
若是要抓鸭子，只需要把在水里活动的鸭子们赶到泥地里。
大妞二妞经常来喂鸭子，自然很清楚，一下去就把还在水潭里嬉水的鸭子们赶到鸭圈里，迅速将围栏放了下去。
“姐姐！快点儿！”二妞一想到晚上要吃鸭肉，兴奋极了，拉着大妞的手就往鸭圈冲。
鸭圈里的鸭子们感受到“杀气”，顿时嘎嘎叫着乱成一团。
二妞挽起袖子就往里扑，目标明确地盯住一只肥硕的老母鸭，嘴里嚷嚷着。
“就它就它！最肥的那只！”
鸭子惊惶地扑腾着翅膀躲闪，溅起一片泥水点子，二妞扑了个空，脸上沾了泥星子也不在乎，咯咯笑着继续追。
大妞相比起二妞的疯狂，则冷静得多。
她先是扫了一眼鸭群，迅速锁定了那只行动稍显迟缓且羽毛颜色更深的老鸭，然后悄无声息地绕到侧面，堵住了它的退路。
眼看二妞又把鸭子赶得乱窜，她出声提醒：“二妞，别嚷，从左边慢慢赶它。”
趁着二妞制造混乱，那只老鸭慌不择路地朝大妞这边跑来，大妞看准时机，身子一矮，手臂敏捷地一揽，稳稳地将老鸭抱在了怀里，任它如何扑腾也不松手。
“抓到啦！”二妞欢呼着跑过来，帮着姐姐按住鸭翅膀。
王三娘下来时，瞧见二人抱着鸭子，变成了两个“泥人儿”，连连摇头。
“瞧瞧你们把自己弄成什么样了？”王三娘嘴上责怪，但还是贴心地用自己的袖子给二人擦脸上的泥点子。
她觉得现在大妞二妞这样挺好的，比之前好。
一辈子健康开心比什么都强！
“给娘拎着，你们一会儿上去帮忙抓鸭腿。”
王三娘伸手接过大妞二妞怀里的那只公鸭子，拧住两个翅膀拎在手上。
“这鸭子够肥啊！”王三娘一只手拎着居然还有些吃力。
“姐姐挑的肯定够大够肥！”二妞在一旁跟着，话语里全是对大妞的钦佩。
她追了半天，还不如姐姐随手一抓。
姐姐就是厉害！
王三娘她们抓鸭子的功夫，林禾已经打来清水，将竹篮里的松乳菇小心地倒出。
她仔细地用手拂去菌帽上沾着的松针和泥土，动作轻柔，生怕碰坏了这娇嫩的鲜味。
清水漫过，一朵朵橙褐色的松乳菇漂浮起来，菌褶清晰，散发着山野的清气。
她想象着它们投入滚烫老鸭汤中，将那醇厚的肉鲜提上一个全新层次的景象。
一想到此，林禾手下动作更快了。
沈大山将王三娘拎着鸭子回来，把锅中煮沸的开水舀出来用盆装好。
王三娘手中的菜刀横在鸭脖子上，看向抓着鸭脚的二人，“大妞、二妞你们可要抓紧了！”
“嗯！”
二人齐声应下。
“碗我放在下面了。”沈大山适时地将陶碗对准鸭脖子，好让鸭血流在碗里。
上次林禾做的鸭血汤，他还意犹未尽。
等鸭子杀好，沈大山手脚利落地处理干净鸭毛，又去门口的小菜园里摘了野蒜回来清洗。
王三娘则将斩好的大块鸭肉放入冷水锅中，点火焯去血沫，对着山洞外喊了一声，“娘，鸭肉焯完水了！”
林禾应了一声，将焯好水的鸭块转入一口厚实的陶罐里，注入满满的清水，投入野蒜和木姜子。
弯腰将灶膛里的柴火抽了几根出来，大火烧开之后便转为小火，让时间慢慢熬煮出鸭肉最深层的醇厚。
灶膛里的火苗温柔地舔着锅底，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鸭汤在罐子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小的气泡，香气一丝丝逸散出来，是厚重踏实的肉香。
等到鸭肉炖得酥软，用筷子能轻易戳透时，林禾将沥干水的松乳菇全部倾入汤中。
那鲜艳的菌子瞬间被金黄的油汤淹没。
她只撒了一小撮盐，再不加任何多余的调料，生怕盖住了松乳菇本身的极致鲜美。
盖上罐盖，再耐心等待一刻。
那香气却再也关不住了，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原本醇厚的鸭肉香里，猛地窜入一股鲜活的山野气息，两种香气纠缠融合，最终升华成一种复杂而霸道的鲜香，弥漫在整个山洞里。
二妞不停地吸着鼻子，绕着灶台转悠，一遍遍问：“奶奶，好了吗？好香啊！”
大妞虽然安静地坐在灶下帮着看火，但眼睛也时不时瞟向那吐着蒸汽的陶罐，悄悄咽了下口水。
沈大山坐在洞口，收拾鸭毛时，目光却总忍不住往灶台飘，心里琢磨着这汤得多费米饭。
林禾笑着把叽叽喳喳的二妞拉远些，“别急，越熬越鲜。”
当林禾终于揭开罐盖时，水汽“噗”地腾起，带着令人眩晕的浓郁鲜香。
汤色已熬成一种醇厚的浅金，油星点点，肥美的鸭肉沉浮其间，而松乳菇饱吸了汤汁，变得软滑肥厚，颜色更加诱人。
每人盛上满满一大碗。
二妞迫不及待地吹着气，先喝了一口汤，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烫得直吸气也舍不得吐出来，含糊地喊着：“好喝！”
大妞则先夹起一朵松乳菇，小心地咬了一口，那菌子滑嫩异常，在齿间轻轻一抿，包裹着的极致鲜味便爆炸开来，她满足地眯起了眼。
沈大山直接夹起一大块鸭肉，连皮带肉炖得酥烂，入口即化，那丰腴的肉香与蘑菇的鲜味完美结合，吃得他连连点头，顾不上说话。
王三娘细细品味着，只觉得这汤鲜得层次丰富，醇厚中带着清灵，温暖妥帖地抚慰了劳作一日的疲惫。
一家人围坐，山洞里只剩下碗筷轻碰和满足的叹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