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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四五个穿着短打，膀大腰圆的汉子，气势汹汹地朝着她们这个巷口冲了过来。
为首的是个刀疤脸，一身腱子肉，眼神凶狠，径直冲到林禾的板车前，一脚踹在车轱辘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就是她们！昨天卖毒菜给娘吃的人！”
刀疤汉子指着林禾和王氏，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们脸上，声音炸雷般在耳边响起。
“我家老太太昨儿个在你们这摊上买了什么凉拌蕨菜回去吃，上吐下泻，折腾了半宿，差点丢了半条命！
郎中说了，就是吃了你们卖的蕨菜！”
他身后几个汉子立刻围了上来，将板车和林禾、王氏堵在中间，一个个摩拳擦掌，眼神不善。
周围的摊贩和零星行人被这阵势吓住，纷纷后退，远远观望，指指点点，没人敢上前。
王氏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吓得脸色惨白，腿都软了，死死抓住林禾的衣袖。
板车上，还剩下小半盆没卖完的凉拌蕨菜，在阳光下泛着油光，此刻却成了惹祸的根苗。
林禾心中一沉，知道这是来者不善。
但昨日她们带来的蕨菜根本就没卖出去多少，怎么会恰好就卖给他们家的老太太了呢？
而且按照概率来说，要卖给那老太太，应该也是那黑瘦的汉子才对！
想清楚后，林禾镇定不少，挡在王氏身前，抬眼看向那刀疤汉子，目光清亮，声音不高。
“这位好汉，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你说我家菜吃坏了人，可有凭证？
你家老太太是何时、在何处、买的我家多少菜？
昨日我们并未在此处摆摊，你家老太太又如何能买到？”
刀疤汉子被问得一怔，他眼中凶光一闪，蛮横道。
“凭证？我娘现在还躺着就是凭证！就是你们这摊的菜！
长得都一样！少废话！赔钱！不然老子砸了你这破摊子，看你们还敢不敢卖毒菜害人！”
说着，他身后的一个汉子已经伸手，就要去掀那盛着凉菜的盆子！
就在那汉子的手即将碰到盆沿的刹那，林禾手臂一伸，稳稳按住了木盆边缘。
她直视着刀疤汉子，声音依旧平稳。
“且慢！你说老太太是昨日买的菜，那我问你，你娘昨日买这凉拌蕨菜，花了多少钱一勺？”
刀疤汉子正待发怒，被这突兀的问题问得一愣，下意识回想，粗声道。
“……一文钱！怎么了？一文钱也是钱！吃坏了人就得赔！”
“一文钱？”
林禾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目光如炬。
“各位也都听见了，我家这凉拌蕨菜，在这集市上卖了这些时日，从来都是四文钱一勺！
童叟无欺，街坊不少人都知道，昨日也是一样，四文，从未卖过一文！”
她顿了顿，扫视了一圈远远围观，此刻也露出疑惑神情的人群，刻意抬高了些声音。
“昨日在这附近，确实也有个卖凉拌蕨菜的摊位，卖的就是一文钱一勺！
就在前面那条街的拐角，摊主是个黑瘦的汉子。
这位好汉，你娘昨日买的，若真是一文钱的蕨菜，恐怕是找错了人，寻错了摊！”
这话说得条理清晰，围观众人顿时嗡嗡议论起来。
“对啊！我记得这家的菜是四文，刚刚我才去问了价格！”
“昨天是有个卖一文的，在拐角那儿！”
“莫非真是找错了？”
刀疤汉子脸上横肉跳动，眼神里的凶狠褪去几分，换上了惊疑不定。
他并非完全不讲道理的地痞，只是老娘受罪，一时怒火攻心，又听人说这边卖蕨菜的害人，便带了兄弟来寻最显眼的摊子闹事。
如今被林禾点出关键的价格差异，他仔细回想老娘病中嘟囔的话，似乎……确实提过这凉拌蕨菜很便宜。
四文钱一勺确实不算便宜了。
自家老娘贪便宜的性子，他多少还是有点数的。
“你……你说另一条街也有卖蕨菜的？还卖一文？”
他语气里的蛮横少了，多了些求证的意思。
“嗯，那摊主昨日就在，今日也还在那边。”
林禾见对方态度松动，心中稍定。
“你若是不信，不妨现在就跟我过去看看，当面对质。
若真是我家菜有问题，我绝不推脱。
但若不是，也请好汉还我们一个清白，莫要冤枉了好人，也放过了真正该负责的人！”
刀疤与身后几个兄弟交换了一下眼色，显然也被林禾这番话说服。
他老娘还躺着，病根必须找到，若真找错了人，岂不是让真凶逍遥？
“成！你带路！要是你敢骗老子……”
刀疤汉子恶狠狠地瞪了林禾一眼，但终究没把威胁说完。
“跟我来。”
林禾示意惊魂未定的王氏看好摊子，自己则领着刀疤汉子一行人，朝着昨日那黑瘦汉子摆摊的街角走去。
还没走到近前，就听见那边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只见黑瘦汉子的摊位前，果然也围了几个人，不是顾客，而是两个穿着布，面带怒色的男子和一个哭哭啼啼的妇人，正指着那黑瘦汉子大声斥责。
“就是吃了你家的菜！我爹回去就肚子疼！”
“我媳妇也是！上吐下泻！你这卖的是什么黑心烂菜！”
“退钱！赔药费！不然咱们去见官！”
那黑瘦汉子此刻全无昨日的麻利劲儿，脸色发白，眼神慌乱，一边抵挡着那几人的推搡，一边色厉内荏地嚷嚷。
“胡说八道！你们有什么证据？谁知道你们吃了别的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赖到我头上！滚开！我不卖了！”
眼前这场景，几乎就是刚才刀疤找林禾麻烦的翻版，只是这边似乎更混乱。
刀疤脚步猛地顿住，看着那被围堵讨伐的黑瘦摊主，再看看摊位上那盆颜色暗沉，品相不佳的凉菜，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就算再莽，此刻也明白过来了。
自己恐怕是真的找错了人！
那卖一文钱劣质菜、吃坏了不止一家的，分明是眼前这个黑瘦汉子！
林禾在一旁静静看着，没有出声。
走近了才发现，他木盆里的蕨菜好像有些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