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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大听完张守业的话补充道。
“李大人也嘱咐了，让我陪同前往，一则确保安全，二则若你们商议出什么章程，或需要县衙协助之处，我也好及时禀报。”
林禾立刻明白了他们的来意。
这是要实地勘察。
她心中那点闲适顿时消散，涌起一股责任感和一丝近乡情怯的复杂心绪。
野猪岭虽然没住多久，但总归是她带着流民们一砖一瓦，一锄一镐建起第一个家。
如今又是何等光景？
她也想知道。
林禾点了点头，没有犹豫，“应当如此，我这就随你们前去。”
她回屋换了身便于行走的旧衣裳，嘱咐大妞二妞好好待着听陈阿婆的话，便随着武大三人出了门。
一行人出了城，朝着槐花村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山脚，空气中那股熟悉的却已淡去许多的焦糊味便又隐隐萦绕在鼻端。
原本葱郁的山岭，如今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触目惊心的焦黑。
曾经蜿蜒上山的土路已被烧得难以辨认，到处都是滚落的焦木和坍塌的浮土。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走，脚下是松软的灰烬和尚未完全冷却的硬块，每一步都扬起黑色的尘土。
靠近之后才看清楚槐花村的损失更为惨重。
因为村舍更密集，多是土坯茅草房，火势蔓延极快。
此刻望去，只有一片断壁残垣，许多土墙被烧塌，露出里面焦黑的夯土，倒塌的房梁屋架横七竖八，景象凄凉。
一些未被完全烧毁的陶罐和铁锅等生活器具散落其间，蒙着厚厚的黑灰。
“烧得太彻底了。”
张守业叹了口气，语气沉重。
武大蹲下身，用手拨开一层浮灰，摸了摸下面的土质。
“土烧得有些板结，但挖开下面应该还能用，重建房屋，地基得重新夯实。”
张守业走到自家原先的院子位置，那里只剩下一圈焦黑的矮墙基和一个塌了半边的灶台。
他默默站着，许久没有说话。
张贵眼圈有些发红，低声说：“爹，咱们家的梨树……也没了。”
那棵老梨树，往年春天花开如雪，秋天还能结些果子，如今只剩下一截焦黑的树桩。
武大检查着残存的墙体结构，又看了看周围地势和风向，道。
“张村长，槐花村旧址靠近山脚，地势低洼些，这次大火也烧掉了不少林木，往后若是再遇山洪，需得格外注意。
重建时，或许可以考虑将房基垫高，或者索性往旁边地势更高、更开阔些的地方挪一挪。”
张守业沉重地点点头：“武侍卫所言甚是，老夫也在思量此事。”
林禾仔细察看着两片废墟，心中不断比较盘算。
安民村旧址离水源近，但地形相对崎岖，可用平地不多。
但槐花村就不一样，槐花村的旧址相对平坦开阔。
只是离现在的取水点稍远，且需注意防洪。
两村合并重建，选址、规划、材料、人力都是需要考虑的点。
“张村长。”林禾指着两片废墟中间一片坡度较缓的坡地，“您看那片地方如何？”
坡地的地势比槐花村旧址高，不易积水，离安民村的水潭也不算太远，步行一盏茶的功夫。
若是将两村的新址都定在那片坡地上下，既能互相照应，又便于统一规划道路和水渠。
张守业和武大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仔细打量。
张守业捻着胡须沉吟。
“地方倒是不错，向阳，通风，地势也稳当，只是那地方清理起来，要多费一番功夫。”
张守业当然清楚那块地，当初他也想过争取那块地方，只不过后来发现地里埋了许多大小不一的石块。
甚至许多石块都不止埋在表面，有的挖下去三五尺都还有，清理起来要花很大的功夫。
他也就没了想法。
“总比在完全烧透的焦土上重新夯地基要省些力气，那下面的土被火炼过，怕是又硬又贫。”
林禾皱了皱眉，继续道。
“而且那片坡地原本的林木不算茂密，烧得不算太狠，或许还能清理出些能用的木料和石头。”
武大也表示认同。
“林娘子考虑得周全，选址关乎长远，确需慎重。
今日看过，心中大致有数便可，具体如何定夺，还需两村仔细商议，画出图样来才好。”
一行人在焦土废墟间逗留了约莫一个时辰，仔细查看了各处细节，讨论了可能的困难与解决办法。
直到日头偏西，才带着满身的黑灰和沉甸甸的思绪，缓缓归程。
回城的路上，几人都很沉默。
亲眼目睹家园化作焦土的冲击是巨大的。
但路，总要一步步走下去。
而迈出这条路的第一步，就是看清脚下的废墟，然后，在上面画出新家的蓝图。
画图林禾在行，春风堂也有现成的纸笔。
她回去就先按照白天看到的情况画了个草图出来，等她画完草图，外面的天都黑了。
王三娘都已经回来了半个时辰，沈大山和她一起在厨房忙活。
林禾出房门的时候，已经闻到了香味。
林禾寻着香味进了厨房，“今晚吃五花肉？”
“是干笋炒五花肉！”
二妞笑嘻嘻地回话。
她最爱的就是干笋五花肉，一听说要做这个菜，早早蹲在厨房等着。
“娘，今天的工钱就买了肉和笋，没剩下了。”
王三娘有些不好意思。
出去包了一天的粽子，挣不到钱回来就罢了，还倒贴出去十五文钱。
“二十文钱够吗？”
林禾闻着香味已经有些饿了，中午本就没吃多少，出去走了好几个时辰，回来又开始画图，体力早就消耗完了。
“够了够了！”
王三娘没好意思再要钱。
虽然每个月婆母都会给她三百文零嘴钱，但她总是不好意思去要。
“一会儿吃完饭我把这个月的零嘴钱都给你们发了。”
林禾猜到这些猪五花不止二十文，一家子吃的东西没必要从三娘的零嘴钱里出。
既然是零嘴钱，那就只管零嘴就行了。
“奶奶最好了！”
二妞高兴坏了，她的零嘴钱虽然只有一百五十文，但这是由她自己独立支配的一笔钱。
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王三娘明白婆母的用意，有些感动。
这十五文钱她本就出得心甘情愿，偏偏婆母还要给补上，如何能叫人再生出埋怨和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