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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说拿去给刘员外家的小闺女看。”大妞把玉兔一只一只摆好，“要是她喜欢，说不定能定做一批。”
二妞的眼睛瞪圆了：“定做一批？那得刻多少？”
“不知道。”大妞想了想，“几十只？也许更多。”
二妞倒吸一口气，看着那堆木屑，又看看姐姐发红的指尖，忽然说：“姐，你就没想过别的？”
二妞的眼珠子转了好几圈，忽然一拍大腿：“姐，你说要是奶奶帮着画更多的样子呢？”
大妞一下子愣住了。
二妞趴到桌上，两只手比划着。
“你看啊！奶奶会讲那么多故事。
月亮上的兔子、海里的龙王、山里的狐狸精……
每一个故事里都有好玩的动物，让奶奶把那些动物都画出来，你照着刻，一个比一个稀罕。
刘员外家的小闺女喜欢一个，就能定做一批。
喜欢两个，就定做两批，那咱们的钱不就……不就……”
她掰着手指头算，算不明白，干脆把手一摊：“反正很多很多！”
大妞被她逗笑了，可笑着笑着，觉得这话还真有几分道理。
“可师父还没回信呢！”大妞笑着开口，“刘员外家的小闺女喜不喜欢还不知道，现在就想这些，太早了。”
“肯定喜欢！”二妞斩钉截铁地开口，“你刻的兔子那么好看，谁不喜欢？”
大妞摇摇头。
“万一不喜欢呢？咱们刻一堆出来，卖不出去，不是白费功夫？”
二妞鼓着腮帮子，不服气，可又说不出反驳的话。
她闷了一会儿，小声嘟囔：“那等大景叔明日回来再说。”
大妞点点头，把桌上的玉兔收进一个小布袋里，又拿起刻刀，找了块边角料，低头慢慢刻起来。
二妞不说话了，趴在桌边看着她刻，看着看着，眼皮就开始打架。
“姐……”她迷迷糊糊地问，“大景叔明天还来我们这里不？”
“不知道。”
大妞手上刻着东西，头也不抬。
二妞“哦”了一声，把脸埋在胳膊里，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大妞放下刻刀，把二妞抱到床上，给她盖上被子。
二妞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大妞站在床边，看着妹妹那张睡得红扑扑的脸，忽然笑了笑。
她轻手轻脚走回桌边，把布袋打开，把那几只玉兔又拿出来，一只一只摆在窗台上。
月光照进来，落在那些小小的木雕上，玉兔的影子投在墙上，歪歪扭扭的，像是活的。
她看了一会儿，把玉兔收回布袋，躺到二妞旁边。
二妞在梦里翻了个身，胳膊搭在她身上，嘴里又嘟囔了一句：“到底来不来啊……”
大妞没说话，闭上眼睛。
可她也没睡着。
她想着二妞说的那些话，想着奶奶故事里那些动物，想着窗台上那些玉兔的影子在月光里晃啊晃。
要是刘员外家的小闺女真喜欢，要是真能定做一批，要是真能把那些故事里的动物都刻出来……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翘起来。
往后她也能为家里出一份力了。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过去，落在她枕边，亮亮的，像银子。
二妞睡得沉，可梦里全是玉兔。
那些兔子有的抱着杵，有的蹬着腿，有的竖着耳朵，一只一只排着队，从月亮上跳下来，跳到她面前，跳到她手心里。
她在梦里笑出了声，翻了个身，把被子蹬到一边。
天怎么还不亮呢？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随后又闭上了眼睛。
大景叔到底有没有把玉兔带给那个小闺女看呢？
那小闺女喜不喜欢呢？
她会不会一下子要好多好多只？
这些问题在她脑子里转啊转，转得她更睡不着了。
她睁开眼，屋里黑漆漆的，姐姐睡在旁边，呼吸均匀。
窗外的月亮已经偏西了，光从窗户缝里透进来，细细的一道，落在地上。
二妞盯着那道月光，盯了好久。
她想起姐姐刻玉兔时认真的样子，想起那些木屑落在桌上的样子，想起窗台上那些影子在月光里晃的样子。
她忽然觉得，不管那小闺女喜不喜欢，姐姐刻的那些玉兔，都是最好看的。
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下巴，闭上眼睛。
这回，她真的睡着了。
梦里，月亮上的那只兔子跳下来，跳到她怀里，毛茸茸的，暖融融的。
她抱着它，等天亮。
二妞从早上就开始等。
她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回春堂门口，两只手托着下巴，眼睛直直地盯着巷子口。
街上有人走过，挑担的、赶车的、牵着孩子的，来来往往，可就是没有张大景。
太阳从东边挪到头顶，又从头顶往西边滑。
二妞的脖子都伸酸了，凳子也坐不住了，就蹲在门槛上，下巴搁在膝盖上，像只晒蔫了的小猫。
大妞出来看了她好几回，喊她进去吃饭，她摇头。
王三娘端了碗绿豆汤出来，她接过来喝了一口，又放下，眼睛还是盯着巷子口。
下午的时候，石头从外头跑回来，满头是汗，一眼就看见蹲在门槛上的二妞。
他放慢脚步，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走到跟前蹲下来。
“你蹲这儿干嘛呢？”
二妞没精打采地抬眼看他，又垂下眼：“等人。”
“等谁啊？”
“大景叔。”
石头挠挠头。
“我爹今天在城外装窗户，不到晚上不会回来的。
你要等他，得等到天黑了。”
二妞的脸一下子垮了。她把下巴搁回膝盖上，闷闷地说：“那他明天来吗？”
石头想了想，随即摇摇头。
“不知道，这几日忙着呢，两家的房子一起做，忙得脚不沾地。
我听大伯他们说，我爹昨晚回去倒头就睡，连话都不怎么说。”
二妞不吭声了，只是拿手指在地上画圈，画了一个又一个。
石头看着她那副样子，忽然说。
“明天李大夫熬了绿豆汤，让我送去城外给他们解暑。
你要不要一起去？”
二妞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骗你干嘛！”石头笑了，“李大夫说多熬些，给大家也带一份，你跟我一起去，不就见着我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