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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妞从门槛上跳起来，拍着裙子上的灰，脸上的阴云一扫而光。
“那我去！我明天一早就来找你！”
石头被她这精神头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笑着摆手。
“行行行，一早就来，别太早，天还没亮我可起不来。”
二妞才不管他，转身就往里跑，一边跑一边喊：“姐！姐！明天我去城外！石头带我去！”
石头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里，笑着摇摇头，转身去帮李大夫拿药材。
院子里，二妞拉着大妞的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大妞被她晃得头疼，可看着她那高兴劲儿，也不忍心说她，只是问。
“你去了能做什么？”
“我去找大景叔，还能帮着送汤！”
二妞挺起胸脯，一脸自豪。
“我还能帮你们看看房子盖成什么样了！
奶奶画的图，我去比比看，是不是一模一样！”
大妞被她逗笑了，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你认得图吗？”
二妞捂着脑门，理直气壮：“不认得，可我长着眼睛呢！”
大妞笑出了声，没再拦她。
二妞跑到窗台边，把那只最小的玉兔从布袋里掏出来，握在手心里，自言自语。
“明天我就问问大景叔，那小闺女到底喜不喜欢。”
她说着，把玉兔贴在脸颊上，眯着眼笑了。
窗外，日头已经偏西了，橘红色的光铺了一地。
二妞趴在窗台上，看着那只玉兔在光里泛着暖色，心里满满当当的。
明天，就能知道了。
天还没亮透，厨房里就亮起了灯。
林禾把昨晚泡上的绿豆端出来，满满一大盆。
绿豆吸了一夜的水，粒粒饱满，有些已经胀破了皮，露出里头嫩黄的芽芯。
她把水倒掉，又用清水淘了两遍，绿豆在盆里哗啦啦响，声音清脆。
王三娘已经把大锅刷干净了，锅里添了满满一锅水。
林禾把绿豆倒进去，绿豆沉到锅底，水面上泛起细细的泡沫。
她用漏勺把浮沫撇干净，盖上锅盖。
“火大些，先煮开。”林禾说。
王三娘往灶膛里添了几根柴，火苗腾地蹿起来，舔着锅底。
不多时，锅里就咕嘟咕嘟响了，热气顶着锅盖往外冒，厨房里渐渐弥漫开绿豆的清香。
林禾揭开锅盖，拿长柄勺搅了搅。
绿豆还在水里翻滚，没开花。
她又盖上锅盖，对王三娘说：“改小火，慢慢熬，火太急了豆子硬，不出沙。”
王三娘把灶膛里的大柴抽出来几根，换成细枝，火势立刻小下来。
锅里的动静从咕嘟咕嘟变成细细的嘶嘶声，像什么东西在轻声叹气。
石头这时候跑进来了。
他今天穿得齐整，头发也重新扎过，脸上带着笑。
“林奶奶，我来了！李大夫说让我早点过来帮忙，后院的药材不会理了。”
林禾指了指墙角那袋冰糖：“那你去砸几块冰糖下来，不用太碎。”
石头应了一声，从墙角拖出那袋冰糖，拿刀背咣咣砸了几块。
他砸得仔细，碎渣都捡起来放进碗里，一点没浪费。
二妞也跟着跑进来，头发扎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自己梳的。
她挤到灶台前，踮着脚往锅里看：“好了没？好了没？”
“早着呢！”林禾把她往后拉了拉，“别烫着。”
二妞不肯走，就站在灶台边，眼巴巴地盯着锅盖。
热气一阵一阵冒出来，绿豆的香味越来越浓，她吸着鼻子，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石头在旁边笑她：“你是去送汤的还是去喝汤的？”
“我都是！”二妞理直气壮。
锅里的绿豆终于煮开了花。
林禾揭开锅盖，那些绿豆裂开一道道口子，露出里头沙沙的瓤，汤水也变成了淡淡的绿色。
她把冰糖倒进去，拿勺子慢慢搅，冰糖在热汤里化开，咕嘟咕嘟的声音又响起来。
“再熬一会儿，把豆沙熬出来。”
林禾盖上锅盖，让王三娘又添了根细柴。
这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灶台上，落在那锅冒着热气的绿豆汤上。
石头已经把装汤的瓦罐洗好了，摆在灶台边等着。
又熬了一炷香的工夫，林禾揭开锅盖，拿勺子舀起一勺，绿豆已经熬得烂糊，汤水浓稠，泛着淡淡的绿色。
她尝了一口，点点头：“行了。”
王三娘把灶膛里的火撤了，林禾一勺一勺把绿豆汤舀进瓦罐里。
石头在旁边扶着罐子，二妞踮着脚看，馋得直咽口水。
林禾舀了一小碗递给她：“尝尝。”
二妞接过来，吹了吹，喝了一小口。烫得嘶了一声，可眼睛弯起来：“好喝！甜！”
石头也喝了一碗，砸砸嘴：“比我娘熬的还好喝。”
林禾没理他们的恭维，只把瓦罐盖好，用布条把盖子缠紧，又拿个竹篮装上碗和勺子，递给石头。
“路上慢点，别洒了。”
石头接过篮子，稳稳当当提在手里。二妞早就跳到门口，回头催他：“快点快点！”
两人一前一后跑出去，笑声在巷子里回荡。
王三娘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笑着摇摇头：“这孩子，跟出笼的鸟似的。”
林禾没说话，只是把灶台上的锅碗收拾了。
阳光照进来，落在她手上，暖融融的。
到了前堂，王三娘已经把竹篮都准备好了。
两个大篮子里装着瓦罐和碗，还塞了几块湿布，怕路上颠碎了。
大妞二妞换了一身干净衣裳，站在门口等着。
石头早跑出去探路了，这会儿又跑回来，喊着：“春娘婶子已经在城门口等着了！”
一行人出了门，往城门口走。
日头已经升得老高，晒得人后背发烫。
街上人来人往，挑担的、赶车的，都往阴凉处躲。
二妞走得快，蹦蹦跳跳的，一会儿跑到前头，一会儿又折回来，被王三娘说了好几回“好好走路”。
到了城门口，果然看见春娘和周秀娥站在城墙根底下。
春娘手里提着个竹篮，盖着蓝布，鼓鼓囊囊的。
周秀娥站在她旁边，手里也提着一个，脸上晒得红扑扑的，可精神比前几天好多了，腰杆挺得直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