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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安东尼奥的清晨没有鸟叫，只有铁锤敲击木桩的闷响。
那是一种令人牙酸的节奏。
一根根粗大的红松木桩被强行钉入干硬的荒原土层，随后，带着尖刺的铁丝被绞盘拉紧，绷得笔直，在风中发出低沉的嗡鸣。
这道银灰色的金属防线，像是一道刚缝合的伤疤，将这片狂野的土地强行分割成整齐的方块。
贾环坐在一辆卡车的引擎盖上，手里拿着半块干硬的牛肉干。
他没吃，只是看着远处那些被驱赶进围栏的野马群。
那些曾经在草原上自由驰骋的生灵，此刻正不安地打着响鼻，却不敢靠近那道带刺的铁网。
哪怕是最野的头马，在被铁刺挂下一块皮肉后，也学会了顺从。
“圈得住吗？”
薛宝钗走到车旁，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物资清单，眉头微蹙。
她脸上的妆容早已被汗水和尘土糊花，但那双眼睛却比以前更加锐利，像是一把随时准备算账的尺子。
“圈得住牛马，圈不住人心。”
贾环将牛肉干扔给旁边的一条野狗，拍了拍手上的残渣。
“但这不重要。”
“只要这铁丝网还在，规矩就在。”
“北边的路探得怎么样了？”
薛宝钗翻开清单的最后一页，手指在上面的一行数字上点了点。
“陈阿九带回来的消息不太好。”
“过了圣安东尼奥，往北是一片连绵的丘陵和密林。地形破碎，河流纵横。”
“我们的卡车虽然马力大，但那是吃油的祖宗。路况太差，油耗会翻倍。”
“最麻烦的是……”
薛宝钗抬起头，看向北方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
“咱们的人手不够了。”
“修路要人，挖矿要人，种地也要人。哪怕把抓来的俘虏都填进去，想把铁路铺到五大湖，至少得三年。”
三年。
贾环摇了摇头。
他等不起。
京城那个烂摊子虽然暂时稳住了，但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傀儡随时可能失控。
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片大陆变成他的兵工厂。
“人不够，就用机器凑。”
贾环跳下车，靴底踩碎了一块风化的岩石。
“系统。”
他在脑海中唤醒了那个冰冷的光幕。
十五万八千点名望值，那是他一路杀伐攒下的家底。
“兑换‘蒸汽挖掘机（重型工程版）’全套图纸及核心动力组。”
【叮！兑换成功！消耗名望值20000点。】
【物品说明：该型号配备双缸高压蒸汽机，铲斗容量3立方米，具备全地形履带底盘，专为野外恶劣环境设计。】
一股庞杂的机械结构图涌入脑海。
贾环闭目消化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
“阿尔瓦雷斯。”
那个葡萄牙疯子正趴在铁丝网生产线上调试齿轮，听到召唤，立刻像条闻到肉味的狗一样跑了过来。
“Master！”
“别玩那些铁丝了。”
贾环从怀里掏出一卷新的图纸，直接拍在阿尔瓦雷斯满是油污的胸口。
“我要你造个大家伙。”
“一个能吃土、能碎石、能把这片大地撕开一道口子的怪兽。”
阿尔瓦雷斯展开图纸。
只看了一眼，他的呼吸就停滞了。
那是一个拥有巨大机械臂、底部装有履带的钢铁巨人。
在这个还依靠人力和畜力的时代，这种设计简直就是对上帝造物法则的亵渎。
“这……这是泰坦吗？”
阿尔瓦雷斯的手指颤抖着抚摸图纸上的液压杆结构，“Master，这需要极高强度的钢材，还有……这种履带结构，我们的铸造工艺……”
“钢材用最好的。”
贾环打断了他。
“把那些缴获的西班牙铜炮都熔了，加进钢水里。”
“至于工艺……”
贾环指了指远处那座刚刚立起来的简易高炉。
“我不要求它好看，也不要求它耐用。”
“我只要它能动，能挖。”
“坏了就修，修不好就融了重造。”
“三天。”
贾环竖起三根手指。
“我要看到第一台样机下地。”
“我要用它，给这片大陆开膛破肚。”
……
三天后的清晨。
一阵沉闷如雷的轰鸣声，惊醒了营地里所有的活物。
那不是火炮的怒吼，也不是炸药的爆破。
那是金属摩擦和蒸汽喷涌的混合音。
工棚的大门被拆掉了。
一头通体漆黑、高达两丈的钢铁巨兽，在浓黑的煤烟包裹下，缓缓爬了出来。
它没有轮子。
两条宽大的履带碾压过地面，将坚硬的岩石压成粉末，留下两道深深的辙印。
巨大的机械臂高高扬起，前端那个狰狞的铲斗，像是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数千名印第安劳工跪在地上，把头深深埋进泥土里。
他们以为这是地狱里钻出来的恶魔。
就连见惯了大场面的倪二，此刻也张大了嘴巴，手里的烟斗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这……这就是东家说的……挖土的？”
倪二咽了口唾沫。
这玩意儿要是冲进敌阵，比战象还要恐怖一百倍。
贾环站在巨兽的履带旁，伸手拍了拍那滚烫的钢板。
“试车。”
他冷冷下令。
驾驶室里，阿尔瓦雷斯满脸是汗，拉动了操纵杆。
“嗤！”
白色的蒸汽从泄压阀喷出。
机械臂带着风声落下。
“轰！”
铲斗狠狠砸进前方的一座土丘。
泥土崩飞，岩石碎裂。
伴随着绞盘的嘶鸣，那座三米高的小土丘，竟被硬生生挖去了一半！
一铲子下去，顶得上五十个壮劳力干半天。
“好！”
贾环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有了这东西，逢山开路，遇水填桥。”
“传令下去，再开五条生产线。”
“我要组建一支‘工程装甲师’。”
“把这些怪兽排成一排，一路向北推过去。”
“不管是山林还是沼泽，都给我推平了。”
“我要在三个月内，把铁轨铺到五大湖的边上。”
薛宝钗站在一旁，看着那台正在疯狂吞噬泥土的机器，快速在账本上计算着成本和效率。
“环兄弟，这东西吃煤太厉害了。”
“咱们带来的煤，怕是不够烧到五大湖。”
“那就抢。”
贾环转身，目光投向东北方向。
那里是路易斯安那，是法国人的地盘。
“陈阿九刚才回报，在这个方向三百里的地方，发现了一个法国人的贸易站。”
“据说那里囤积了不少从北方运来的煤炭和皮毛。”
贾环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去邻居家借点盐。
“钱虎。”
“在！”
“带上五百‘狼群’，还有两台刚下线的‘挖掘机’。”
“咱们去拜访一下那位法国邻居。”
“顺便试试，这挖土的铲子，能不能挖开他们的寨墙。”
“得令！”
钱虎狞笑着拔出战刀。
黑色的烟柱再次升腾。
钢铁巨兽调整了方向，履带卷起烟尘，向着东北方的丛林碾压而去。
那不仅是一台机器。
那是工业文明对这个蛮荒世界发出的，最傲慢的宣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