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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坐下，八爷落在窗台上，包子把包放在墙角。
吴老二把桌上的图纸收拾了，又摊开一张新的：“墓的情况，我跟你说说。”
我点了点头。
他在纸上画了个简图：“邙山北麓，靠近黄河，当地叫卧龙岗的地方。墓道朝南封门石完好，没有被盗的痕迹。入口在断崖底下，被塌方的土石盖住了，我清了三天的土石，封门石已经露出来了。”
“封门石多大？”
“整块的青石，宽两米，高两米半，厚度不清楚，凭咱们几个人，推不动，得用炸药？”
我皱着眉说道：“炸药动静太大了。”
“所以我还没动手。”
吴老二指着图纸继续说：“封门石两侧的土质比较松，可以从旁边绕进去，绕过封门石，直接进墓道，这样动静小，但费工夫。”
我看了一眼图纸：“从旁边绕，得挖多深？”
“三米左右。我已经挖了一米五，再挖一米五就能进墓道。”
包子插嘴：“那不就快了吗？”
吴老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李瞎子替他回答了：“快了是快了，但墓里头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这座墓的形制奇怪，跟东汉的不太一样，偏早，有点像西汉早期的风格，而且……”
他顿了顿，扒拉下墨镜看了我一眼：“我在附近转了一圈，风水格局有点意思，这墓选的位置，正好在邙山的一条余脉上，前有黄河，后靠邙山，左青龙右白虎，样样齐全。按理说，这种风水宝地，不该只有一座墓。”
我听明白了：“这附近还有？”
“应该有。”
李瞎子说：“但我没找到，也可能被压在现代建筑底下了，那片山脚下有几个村子。”
我想了想：“先进去再说。”
吴老二点点头，把图纸收起来。
我想起另一件事：“老吴，你在洛邑待了半个多月，宋家那边儿……”
吴老二脸色没变，李瞎子先开口了：“没反应。”
我有点意外：“没反应？”
“对，没反应了。”
李瞎子把墨镜推上去，慢悠悠的说：“娇子死在你手里，这事儿宋家不可能不知道，但他们没来找麻烦，没放话，没动静，就好像啊……”
他想了想：“好像这事没发生过一样。”
我皱眉：“这不正常。”
“不正常。”
李瞎子说：“但也没法查，宋家现在低调的很，他们不找你，你最好也别去招惹他们。”
我没说话，娇子死在我手里，这是事实。宋家不来找我，要么是觉得不值得，要么是在憋着什么，不管是哪种，都不是好事。
包子在后头小声说：“也许人家压根不在乎呢？”
李瞎子哼了一声：“不在乎？宋家出了名的记仇，不在乎？除非……娇子在宋家本来就不算什么。”
这话倒是有点道理，我暂时把这事放下，又问了一句：“秦岳呢？”
李瞎子的脸色变了变，嘴角往下撇了撇：“他？忙着呢。白泽会那一摊子事就够他喝一壶了，哪有空管别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不屑：“我就是不愿意跟他瞎掺和，才跟吴老二出来的，没想到……”
他看了吴老二一眼：“又被拉来盗墓，我堂堂神算子，居然干这个勾当！”
吴老二头都没抬：“神算子不需要吃饭？”
“吃饭可以化缘。”
“画缘能画出洛阳铲来？”
李瞎子张了张嘴，没接上话，八爷在窗台上乐了：“说不过了吧？吴老二嘴笨，但理不亏。”
李瞎子瞪了八爷一眼：“你个扁毛畜生，懂什么？”
八爷脖子一梗：“爷懂得比你多！”
眼看着一人一鸟要吵起来，我赶紧上来打圆场：“行了行了，先想想这个墓的事吧。”
屋子里安静下来，我靠在椅背上，看着桌子上那张地图，突然想起一件事。
“李叔，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事？”
“昆仑圣墟那会儿，我昏迷之后，你们就没人再去了？”
李瞎子没有立刻回答，他推了推墨镜，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像是在想怎么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其实昆仑圣墟那儿，就是个幌子。”
我一愣：“幌子？”
“昆仑圣墟，听着玄乎，其实就是个局。”
李瞎子扒拉下墨镜，那双精亮的眼睛盯着我：“某些人设的局。”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
李瞎子继续说：“其实我们都是局中人，做局的人需要借我们的手，除掉一些人。”
我坐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那我进疯人院呢？也是算好的？”
李瞎子陈默了一下，把墨镜推上去，慢悠悠的说：“孙耀福死了，上面要交代。你不能死，但也不能在外面待着。疯人院是最好的去处，关起来，两边都说得过去，你进去，是保你的命。”
我盯着他：“你知道我要进去？”
李瞎子没回答。
“你知道，对不对？”
我的声音有点变了：“从一开始你就知道这是一个局，你知道疯人院的事，你什么都知道，但你什么都没说。”
李瞎子叹了口气，把墨镜摘下来揉了揉眼睛：“吴果，有些事说了也没用。这个局，你非去不可，疯人院，你也非进不可。我告诉你了，你就能不去？就能不进去？”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继续说：“我能做的，就是在你进去之后，保你在里头不受罪。你能跑出来，不光是你命大，也是有人在里头帮你。”
“胡主任？”
李瞎子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把墨镜又戴上了：“该知道的你会知道，不该知道的，知道了也没用。”
我坐在那儿，脑子里乱成一团。
从昆仑圣墟到疯人院，从孙耀福到胡主任，一环扣一环，每一步都有人算计好了，我就是那个棋子，被人推着往前走，走到哪儿算哪儿。
包子在后头小声问：“果子，你没事吧？”
我没回答。
吴老二这时开口了：“别想那么多，出来了，就是新的开始。以前的事，想多了也没用。”
我抬头看他，他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我突然觉得，他什么都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