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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朔把苏令仪护在怀里，带她回了裴府。
第二天，裴朔派人去倚翠楼赎人，但老鸨说，昨晚那个苏令仪已经被一个富商买走了，连夜带出了城。
第三天，裴朔派人去追，没追到。
玉蝉儿从此消失在故事里。
直到大结局，苏令仪和裴朔大婚那天，才有一笔带过：“苏令仪想起玉蝉儿，心里一阵怅然，但很快被新婚的喜悦冲淡了。”
而读者们对这一段的态度是什么？
“玉蝉儿好惨，但也好伟大。”
“这才是真正的女性互助！”
“苏令仪被救出来就好，玉蝉儿反正已经脏了，再脏一次也无所谓吧。”
“说白了，一个已经不干净的人，能用自己的身体救一个干净的人，也算是赎罪了。”
“女主清清白白嫁给男主，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顾陌看到这一段的时候，就觉得无语。
凭什么？
凭什么玉蝉儿因为已经在青楼待了两年，就必须替苏令仪承受这一切？
凭什么苏令仪的清白”比玉蝉儿的清白更值钱？凭什么一个女性对另一个女性的拯救，要建立在我已经脏了，你还没脏的价值排序上？
嘴上说着女性互助，心里全是贞操差价。
苏令仪零风险、零羞辱、全身而退，所有的肮脏、羞辱、炼狱般的折磨全压在玉蝉儿身上。
而玉蝉儿还要自己说出我已经不干净了这种话，来降低苏令仪的愧疚感。
这不是女性互助，这是献祭。
把底层女孩的尊严和身体，献祭给清白女主的贞操牌坊。
而女主苏令仪还答应了。
她哭了，她说不忍心，但最后她还是换了衣服，从后门走了。
她认同了这个交换。
她默认了这个交换是值得的。
本质上，她也觉得，牺牲玉蝉儿保住自己的清白，是一件划算的事。
顾陌合上医书。
她想起了原身。
原身也是被牺牲的那个人。
孙淑为了灭口，一碗毒汤送走了她。
读者们说：“死就死了呗，一个工具人”。
原身和玉蝉儿，有什么区别？
都是被更值得活的人牺牲掉的底层女性。
都是故事里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人。
顾陌站起来，走进屋里。
吴嬷嬷已经睡熟了，小莲蜷在她旁边，像一只小猫。
顾陌轻手轻脚地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她存了三个月的钱，还有一小包假死散。
她拿出假死散，想了想，又放回去，换了一包普通的安神药。
随后她走到院子里，把阿福叫醒。
阿福是药铺的小伙计，十四岁，机灵得很，也是观芜堂的成员。
“阿福，你去一趟城西的柳条巷，找周婶，让她帮我打听一件事。”
“什么事？”
“倚翠楼，最近有没有新进去的姑娘，姓苏的。”
阿福揉着眼睛走了。
顾陌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泛白。
她要去倚翠楼。
她要去见玉蝉儿。
顾陌花了三天时间做准备。
第一天，她让周婶打听清楚了倚翠楼的布局。
倚翠楼在城西的胭脂巷，前后两进院子，前院接客，后院住人。
后门通着一条小巷，巷子尽头是城墙根，晚上没人巡逻。
第二天，她让阿福去了一趟城外，找了一户姓牛的农户，用两百文钱租了一间空房，说是给亲戚住的。
牛家老实，不问来路，收了钱就给钥匙。
第三天，她准备好了一套良民的户籍文书。
这是她花了大价钱从一个老秀才那里买来的，空白文书，只要填上名字、籍贯、年龄，再去县衙盖个印，就是正经的良民。
她本来想留给自己用，但现在，她决定先给玉蝉儿。
第三天晚上，顾陌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裳，把头发挽起来，用一块旧布包了头，看起来像个进城卖菜的农妇。
她走到胭脂巷，从后门摸进了倚翠楼。
后院的灯还亮着，几个姑娘在院子里说话，声音有说有笑。
顾陌蹲在墙根下，等她们散了，才摸到后院的一排小房间前。
她不知道玉蝉儿住哪一间。
但她听到了哭声。
很轻，很细，像小猫叫。
是从最里面那间传出来的。
顾陌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
哭声停了。
“谁？”一个警惕的声音。
顾陌说道：“婵儿姑娘，苏姑娘让我来跟你说几句话。”
随后门开了。
一个年轻女子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袄子，头发有些散乱，眼睛红肿。
她长得很清秀，但眉眼间带着一种被磨平了棱角的疲倦。
玉蝉儿看着顾陌，眼神里带着疑惑：“你是谁？”
“我叫顾陌，”她说，“以前是孙府四姑娘身边的丫鬟，苏姑娘就是被四姑娘买进来的。”
玉蝉儿的眼睛瞪大了。
孙府四姑娘，不就是买通老鸨，把苏令仪掳进来的那个人？
玉蝉儿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坐到床沿上。
“我猜到了。”她说，“苏姑娘被关进来的时候，老鸨说，是有人花了钱，要让她接客，我就知道，是有人要害她，只是没想到竟然会是孙四姑娘。”
玉蝉儿正在感慨，顾陌又说道：“我听苏姑娘说，你跟她说，要代替她接客，换她逃出生天？你为什么要替她？”
玉蝉儿抬起头，看着顾陌，苦笑了一下。
“因为我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她说得很轻，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我两年前就被卖到这里了，那时候我才十五岁，是裴大人身边的丫鬟，裴大人的夫人容不下我，说我勾引裴大人，把我卖到了这里，我在这里两年，什么都经历过了，第一次的时候，我哭了三天，后来就麻木了，苏姑娘不一样，她是良家女子，她还有清白的身子，她出去了还能好好过日子，裴大人喜欢她，她出去了就能嫁给裴大人，我不行了，我这辈子就这样了。让我替她吧，反正多一次少一次，对我来说没什么分别。”
“所以你就自愿替她？”她问。
“是。”
“你觉得这很伟大？”
玉蝉儿愣了一下：“我……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是觉得，她比我值得。”
“她哪里比你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