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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俩对视一眼。
小六劝道：
“大、大侄女啊，你不要难过了，祖爷爷也是为了李家才如此。祖爷爷是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骂他的人多了，这些个小官小吏、富绅地主算老几？李家不一样……李家的好名声来之不易，两害相权取其轻，祖爷爷的选择更划算。”
小八：“你六大爷说的对！”
李玲珑凄然道：“你们还是不明白，他压根儿就没把咱们当家人，一家人才不会这么客气见外！”
“这话说的……”小六苦笑道，“你觉得祖爷爷需要家人？”
小八大大咧咧地接过话头：“需要的话人家自己生多干脆，何必认什么干儿子？”
顿了顿，“至于一家人不一家人的……这得看你怎么想了。”
李玲珑凄凉一笑，自嘲道：“我还能怎么想？”
“我问你，你叫他一声祖爷爷，他不答应吗？”
“必须答应啊！”小六立即捧哏。
小八嘿嘿一笑：“这就对了嘛，你喊他祖宗，他认，这不就是一家人嘛。干嘛非要纠结什么一家人必须整整齐齐？”
小六大点其头，再次捧哏：“切割不切割的，从来不是重点，重点也不在他，而在你、在我、在李家，咱李家认他是李家的祖宗，他就是李家的祖宗！”
小八深以为然：“一厢情愿怎么了？只要结果如己所愿，又何必在意真假？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对了，真亦假时假亦真，假亦真时真亦假！”
李玲珑抹了抹眼泪，哼道：“你们这是自我欺骗！”
“过年给的压岁钱是假的吗，亲自下厨做的饭菜是假的吗，带你由南游北、由东游西，是假的吗？……”
小八无奈道，“你这妮子，咋就是拎不清呢？”
“是我拎不清，还是你们太自我感觉良好？”李玲珑自怜自伤，叹息道，“以前如此，以后还能如此？”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
“未必不能！”
李玲珑满是倦怠地站起身，面无表情道：
“伯父们的好意侄女心领了，放心好了，侄女不会失去理智，更不会做什么傻事，侄女累了，回房休息了。”
“哎？你要不认同，咱们可以再辩一辩嘛。”
“侄女无心也无力再与两位伯父争辩。”李玲珑神情落寞地转身离开……
“唉，造孽啊……！”
兄弟二人异口同声地一叹，而后又是一叹。
“小八，你跟这丫头在一块更久些，也更了解她……”小六一副头大模样，“这丫头不会出什么事吧？”
小八略一沉吟，摇头道：
“不会！”
“真的？”
小八啧啧道：“小说里的富家小姐不都多愁善感又矫情嘛……过了这阵儿，自己就好了。”
“但愿如你所言吧。”小六无奈一叹，埋怨道，“你可害苦了我啊，我在金陵和老徐、老利正打算搞一部著作来个扬名立万呢，你说什么这边更好玩，还说祖爷爷要带咱们出风头……有你这么坑哥哥的吗？”
小八干笑道：“主要是……我不这样说，你不来啊。”
“……我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
小八嘿嘿一笑：“大侄女不是我一个人的大侄女！”
“……”
“好啦，回头你给徐光启、利玛窦写个信，让他们等等你就是了。”小八忍不住奚落道，“你一个半文盲，你还出书？”
“你懂什么，这叫联合出品！”小六哼哼道，“以后哥哥的大作大红大紫了，你出门报哥哥的名号，谁都得给你面子！”
“我信你？”
不过，也不排除真有万一的可能啊，六哥不行，徐光启与那洋鬼子还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有枣没枣打两杆子……小八张口就来：
“咱们四人联合出品！”
小六倒不介意小八分一杯羹，无奈道：“当然没问题，可咱们哪有时间啊？”
“你让他们来天津府不就是了？”
“天津府哪里比得上应天府啊，人家肯来吗？”
“你不会骗吗？”小八白眼道，“我不骗，你肯来吗？”
“我……”小六噎了一下，“有道理！”
……
三卫裁员、各大基础建设工程的聘用人选，本地人被进一步稀释，就连各工种的工钱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下滑……
天津府人渐渐发现，不仅挑活干的日子一去不复返，就连干同样的活也没有以前挣得多了。
不满情绪开始酝酿，骂娘的比比皆是——
这是我们天津府的工程，瓮城是我天津府的瓮城，码头是我天津府的码头，仓库是我天津府的仓库……你们干嘛跑到我们的地界上跟我们抢饭吃？
可以预见，本地人与外地人的矛盾大爆发，只是时间问题！
还好，很快不满情绪就有了宣泄口。
始作俑者出现了——
永青侯！
一个叫李青的永青侯！
金陵永青侯李家何其出名？
同样是永青侯，同样姓李，人们自然浮想联翩……
果然，没多久就听人说，这个永青侯与那个永青侯是一家人。
竟然是一门双侯！
于是乎，达官显贵的喉舌开始喊话了——
《伐冰之家不蓄牛羊》、《百乘之家不畜聚敛之臣》……
永青侯李家已富贵至斯，却还要手握大权，指点江山，简直贪得无厌。
朝廷扶持我们天津府，你隔这又蹦又跳地指手画脚……
你凭什么？！
一篇又一篇的舆论讨伐开始了，言辞越来越尖锐，短短时日就上升到了抄家灭族的程度——
《这天下，到底是朱家的，还是皇帝的？》
《这大明，到底是皇上说了算，还是永青侯说了算？》
《李家这是要做什么？永青侯这是要做什么？》
《周公恐惧流言日，李青谦恭未篡时！》
……
“老六，老六……大侄女……”
小八急吼吼地冲进后院，急吼吼道——“闹大了，咱家的票号让人砸了！”
“砸就砸了呗，反正钱已经转移了。”李玲珑悠闲打太极，语气淡淡道，“呵，我倒要看看，砸了票号，是李家吃亏，还是他们自己吃亏……”
小八咂了咂嘴，道：“老六，你看好这丫头，哪也不能让她去！”
“你呢？”
“我去知府衙门喊冤！”小八瞅了眼大侄女，朝六哥道，“老六，人你可得给我看好了。”
李玲珑停下动作，揶揄道：“要不直接绑上？”
小八点点头。
小六：“我这就去找绳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