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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
拓跋宏双眼通红的看着李玄，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暴怒和不解，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拦我干什么？这杂碎是圣教的走狗！”
“我知道。”
李玄松开捏住刀背的手指，轻轻摇了摇头开口说道：“但你现在不能杀他。”
“咱们现在在大周，圣教的老巢就在这地界，我问你，你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儿吗？知道大周内部有多少兵力？知道西线那三座大营的具体布防吗？”
闻言拓跋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你什么都不知道。”
李玄替他说了：“咱们这一千五百号人看起来挺唬人，可扔进大周这潭浑水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你两眼一抹黑就往里冲，那不是报仇，那叫送死。”
他抬手指了指瘫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传信方士：“可他不一样，他是圣教的人，虽然修为不怎么样，但圣教内部的形势、大周边军的布防、西线各个戍堡的兵力配置……这些咱们需要知道的东西，他脑子里多少都装着点。”
“你现在一刀把他宰了，是痛快了，然后呢？咱们接下来往哪儿走？怎么打？打谁？全靠猜？”
闻言拓跋宏沉默了，片刻后他深吸了一口气，轻轻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我知道了，是我冒失了，摄政王。”
他是恨圣教，恨到骨髓里，但他不是傻子，他知道李玄说的是对的，鬼伽罗虽然曾经掌控大周，但那毕竟是过去了，谁知道在血河上位之后都做出了什么改变？现在对后者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他们这一千来号子人拿什么去跟圣教斗？
李玄看着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给他个台阶下。
随后他转过头，将目光落在那传信方士身上，此刻那人已经被吓破了胆，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脸上又是眼泪又是鼻涕，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什么“祖宗饶命”“小人罪该万死”之类的话。
“带走。”
李玄吐出两个字，话音落下，身后的两名神凰军士卒立刻上前，像拎小鸡一样将那方士从地上拖了起来，熟练地用牛筋绳将他的双手反绑在身后。
“鬼伽罗。”
李玄朝烽火台方向招了招手，那道修长清冷的身影便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她瞥了一眼被五花大绑的传信方士，又看了一眼旁边脸色铁青的拓跋宏，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审问？”
“嗯。”
李玄点了点头：“你对圣教那套东西比我熟，怎么撬开他的嘴就交给你了。”
“那倒是。”
鬼伽罗撩了撩鬓边散落的发丝，那双狭长勾人的凤眸里闪过一丝让人不寒而栗的幽光：“圣教的刑讯规矩可都是我当年定下的，保证一会让他连下时候尿床的事都给说出来。”
听到这话，那传信方士浑身猛地一颤，眼底的绝望几乎要溢出来了。
李玄没理会他的反应，转而看向不远处的烽火台，那些伪装的神凰军已经将整座堡垒的制高点全部控制，烽火台上的狼烟堆被泼上了水，彻底熄灭了点燃的可能。
“去，给外面的大部队发信号。”
李玄对身旁的校尉吩咐道：“让他们分批进城，先找地方休整，安排伙头军生火做饭，吃饱了肚子，才有精神干活。”
“得令！”
校尉领命而去，不多时，堡外那片被风雪笼罩的山坳里亮起了几簇火把，一队队神凰军士卒从藏身处鱼贯而出，进入白杨堡。
白杨堡虽然破败，但好歹有墙有顶，能遮挡风雪，比起外面那能把人冻成冰棍的极寒，这里简直是天堂了，一众将士进城之后，先是把这些俘虏都给集中看押了起来，随后便开始煮饭和轮休。
而那名传信方士，则被单独押入了堡内靠近北墙的一间石室。
这间石室原本是白杨堡用来存放兵器的库房，四壁皆是条石垒砌，厚实得连风都渗不进来，只有靠近顶部的位置开了一个巴掌大的气孔，透进来一线灰白的天光。
李玄进来的时候，那方士正蜷缩在墙角，膝盖收到了胸前，整个人抖得像是风中的残烛，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瞳孔里满是绝望。
鬼伽罗在他对面随意找了块条石坐下，只是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而就这一眼就让那方士的喉结骨碌碌地滚动了一下，整个人抖的筛糠一样。
见状鬼伽罗笑了笑，开口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回大人的话，小人贱名李……李安福……”
“在哪个分坛入的道？”
“西……西线分坛，八年前入坛的……”
一问一答，进行得出奇地顺畅，顺畅得鬼伽罗自己都有些意外，她原本打好了一套循序渐进的说辞，预备着对方死撑，结果话才刚起了个头，这个李安福就已经像个决口的堤坝，开始往外涌东西了。
“大……大人，小人什么都说，小人全说！小人上有老下有小，跟圣教也不过是被迫的，若非当年分坛强征，小人哪里会走上这条路……”
鬼伽罗没有接他的话，只是用一种很平静的眼神看着他，见状李安福咽了口唾沫，彻底撑不住了，随后他把自己知道的，不知道的，听说的，没听说的，全部和盘倒了出来，说得语无伦次，前言不搭后语，一会儿哭，一会儿又急着补充什么，生怕遗漏了什么导致对方认为他在藏着掖着。
鬼伽罗就那么坐着，耐着性子听，偶尔出言纠正他跑偏的思路，将那些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一点一点地从这堆乱麻里抽出来。
李玄也在听，越听脸上的沉思之色就越浓，这个李安福虽然只是个更入品阶的小方士，但是知道的东西确实还不少，总结下来对李玄他们有用的消息一共有三条。
首先就是李玄最关注的大周的边军情况，按照李安福的描述，如今大周的西线三座大营，兵力早已被抽调殆尽，留守的不过是些上了年纪的老卒和操练不足的辅兵，每营合计都不足三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