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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罗殿气息阴森。
殿前站着两个判官，一个穿红袍，一个穿黑袍，手里各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
红袍判官抬眼看见殷琉璃，眉头皱成一团，
“生魂？你怎么进来的？”
殷琉璃摊开手掌，掌心的通关符金光流转。
红袍判官凑近看了一眼，脸色缓和了些，但还是不怎么好看，“走阴的？这都多少年没见过了，你有什么事？”
“替人查一桩因果。”
殷琉璃淡淡的说命，“阳世有一户人家，萧姓，家里七岁的嫡孙带着极重的戾气投胎。我想翻一翻生死簿，看看萧家前世欠了什么债。”
“呵呵……看你这周身灵气逼人，怎么还替凡人查气因果债来了？”
红袍判官打量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地说，
“你可知生死簿不是谁都能翻的，你虽有通关符在手，但这因果，你与萧家非亲非故，凭什么查？”
殷琉璃不客气的说，
“我受萧家皇后所托。她愿以萧家一半家产行善积德，换那孩子回头。”
“当今凤命所托？怪不得……”
两位判官对视一眼，黑袍判官没说话，转身进了殿。
过了一会儿，他抱着比砖头还厚的一本册子出来了，封皮上写着三个字，“轮回簿”。
“萧家的事，我倒是有点印象。”
黑袍判官把册子翻开，手指顺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往下滑，“萧还甲……投胎萧家才七年，怎么这么快就有人来查了？”
他翻到某一页，停住了。
看了几眼，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叹了口气，“怪不得，丫头，你自己过来看吧！”
“多谢！”
殷琉璃也没跟他客气，就把头凑了过去。
那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她目光扫过，越看心头越沉。
黑袍判官也不瞒她，指着上面的文字说，
“萧还甲的元神，上辈子不姓萧，姓沈。
沈家当年是萧家的邻居，两家祖上曾甚为交好，沈家老爷和萧家老爷还是拜把子的兄弟。”
后来天下大乱，盗匪横行，有一年冬天，一伙流寇杀到他们那一带。
萧家得了消息，提前收拾细软准备跑。萧家老爷派人去通知了沈家，两家说好了一起走。”
“可是……”
黑袍判官的脸色黑了一下，“萧家走的时候，没等沈家。”
殷琉璃抬起眼睛，“什么意思？”
“沈家当时正在收拾家当，萧家本该等他们一个时辰。
但萧家老爷怕追兵赶上，带着一家老小先跑了，走之前，他把村口的桥给烧了。”
殷琉璃的眼皮跳了一下。
黑袍判官继续说，
“沈家收拾完东西赶到村口，桥没了。流寇围上来，沈家一百二十三口人，老老小小，一个都没跑掉。”
“萧家老爷当时想的是，流寇抢完就走，不会杀人。
但他想错了。那伙流寇因为追不上萧家，把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在了沈家身上。沈家一百二十三口人，被屠了整整一天一夜才死绝。”
殷琉璃沉默了好一会儿。
“沈家满门一百二十三条人命，只剩一个沈老爷的弟弟在外地做生意，躲过一劫。但那人后来听闻全家惨死，一口气没上来，也死了。”
黑袍判官合上册子，唏嘘不已的说，
“沈老爷死后怨气冲天，在阎罗殿前跪了整整一百年，不肯投胎，他发誓要讨债。”
殷琉璃也皱起了眉头，“所以他投胎成了萧还甲？”
“对。”
黑袍判官点点头，“按照生死簿上的判定，萧家当年背信弃义，断人生路，欠沈家一百二十三条人命。
沈老爷投胎萧家为子孙，要亲手把萧家折腾到家破人亡，这笔债才算清。”
殷琉璃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就知道是这样！
萧家欠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百二十三条人命！
也就是说萧家现在的荣华富贵，是当年踩着沈家满门的尸骨换来的。
黑袍判官打量着她的神色，提醒道，
“丫头，这桩因果我不想劝你什么，但我要提醒你，这种血海深仇可不是好化解的。
沈老爷等了上百年才等到投胎索债的机会，你觉得他能轻易罢手？”
殷琉璃轻描淡写的说，“我本来也就是替皇后娘娘问一下，没打算给他们化解。”
黑袍判官呵呵笑了起来，
“那就好，不然除非萧家愿意把欠的债还清。但这一百二十三条人命的债，怎么还？”
殷琉璃把生死簿上那段记录又看了一遍，记在心里，然后朝两个判官拱了拱手，“多谢二位。”
阴阳渡口，独眼老头还在乌篷船上打盹。
殷琉璃上了船，一路无话。船到河心时，老头忽然开口，“小丫头，你脸色不好……那头的消息不称心？”
殷琉璃没搭理他。
老头嘿嘿笑了两声，“走阴的人，十个有九个半都查不到称心的消息。
因果这玩意儿，翻出来都是血淋淋的，没几个好看的。”
船靠了岸，殷琉璃跳上码头。老头在她背后慢悠悠地喊了一嗓子，“丫头，一个阳寿只够查一回因果，下回再来，记得多带一条命！”
殷琉璃没回头，大步流星地沿着黄泉路往回走。彼岸花在路边招摇，灰雾里亡魂来来往往，她一概不理，脚步越来越快。
回到那间密室时，殷琉璃只觉得浑身一震，像是从高处坠落，接着便听见了顾瑾焱焦急的声音，
“琉璃！琉璃你醒醒！”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仍旧盘坐在矮榻上，三盏长明灯已经燃得只剩浅底，灯焰从幽绿色慢慢变回了温暖的橙黄。
酥油烧到最后，发出一阵焦香。
顾瑾焱蹲在她面前，眼眶红红的，脸色比她这个走了趟阴的人还难看。
“我去了多久？”
殷琉璃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看见顾瑾焱，她心情瞬间大好。
“四个时辰了。”
顾瑾焱满眼紧张，声线嘶哑说，“天都快亮了，琉璃，你再不醒，我……”
“我没事的！”
殷琉璃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从矮榻上下来，却被顾瑾焱一把抱进怀里，喃喃的说，
“琉璃，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以后再不许做这个了！”
密室的门被推开，皇后娘娘带着嬷嬷急急忙忙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