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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6章 这人间受困的又何止他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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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静贤缓缓皱起眉头,算着日子,他也该是今日醒。
    冯春快步到了近前,“陛下醒来后,就呆坐着,不说话,也不吃东西。”
    闻言,他瞳孔微沉,晦涩不明。
    旋即又转身大步往皇帝的寝宫去,走到廊下遇到张德全,他手里拿着一轴画卷,慌慌张张的往内殿去,瞧见魏静贤脚步稍稍一顿。
    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又抿了唇,匆匆走过。
    待到魏静贤走进寝殿,如冯春所说,司烨半倚在榻上,垂着眼,让人丝毫窥不见他眼中的情绪。
    整个寝殿浸在一片死寂中,气氛凝重,好似乌云罩顶。
    张德全跪在龙榻前,双手高举着一张画像。
    这是当初宫廷画师所画的帝后画像。
    可这画被改过,经画师寥寥几笔勾勒,画中的女子变成了陌生的面孔。
    司烨盯着那副画,久久不动。
    好半晌,启唇:“这是朕的皇后?”想来是昏迷的久了,嗓子沙哑的好似有沙子在磨砺。
    张德全极力稳住颤抖的手,“是。”
    “你们育有一双儿女,皇长子洗三礼那日,贼人行刺,皇后替您···挡了刀。”张德全实话实说。
    满宫都知道的事情,瞒不住。
    “挡刀?”司烨的看着画像上的女子,不知道要从这张脸上看出些什么?
    魏静贤心绪一紧。。
    司烨的不只是吃了陈蛮的忘情蛊。
    阿妩生产前一日,偷偷给他吃了南越长公主炼制的秘药,那种药,遇上忘情蛊,可让他彻底忘了与阿妩有关的一切记忆。
    但,不亲眼见证,魏静贤总不能真的彻底放下心。
    此刻,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司烨。
    司烨似是有所察觉,蓦地抬眼扫向魏静贤。
    他微微攥紧手,不慌不忙的走出屏风,俯下身:“臣魏静贤拜见陛下。”
    窗外雨声细碎,屋内静谧。
    时间好似变慢了,一呼一吸间,竟是觉得漫长。
    “魏静贤。”冷沉的声音骤然响起。
    魏静贤微微抬眸:“臣在。”
    轻抬的视线对上司烨的凤眸,那里像是涡旋着一口深不见底的黑井,魏静贤的手又紧了紧。
    无论是从前他做昭王时,还是现在贵为天子,他不说话,盯着人看的时候,那股威压像是与生俱来的,能轻易把人压在下面。
    此刻被他这般看着,魏静贤敛着眼梢,佯装从容。
    “朕记得你。”
    那慑人的目光又转向张德全:“也记得你。”
    最后落在那副画上,抬起冷白的手指,定在画上头戴凤冠的女子脸上:“朕记得很多人,唯独想不起她,也想不起那一双儿女的模样。”
    “这是为何?”他说这话的时候,一双深邃的眼在那画像上,看了又看。
    蹙起的眉头,如同一个打不开的死结。
    “陛下,”魏静贤盯着司烨的眼:“皇后骤然薨逝,您是悲伤过度。”
    “薨逝?”司烨呢喃。
    这是他醒后,听到的第三次。
    他的皇后死了···
    他却一点都不难过。
    他努力去想那个人的模样,脑海里隐隐有破碎的记忆碎片反复闪现,却怎么都拼凑不起来。
    像是被人挖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他猛地抱住欲裂的头,越想越疼,疼的眼底泛起戾气,疼的他想杀人。
    猩红自他的眼角快速蔓延。
    “陛下,”张德全收了画像,慌忙膝行向前,扯住他的衣角:“想不起来便别去想了。”
    “您还有一双儿女。”
    司烨瞳孔颤动,他的儿女,可他想不起来,他连孩子的样子也想不起。
    “父皇。”
    一道稚嫩的声音陡然响起,不及司烨反应,便扑进他的怀中。
    七岁的孩子紧紧抱着他,泪水落在他左胸膛里的柔软心脏,又抬起一张小脸,柳叶眉,杏仁眼,小巧的鼻头,花瓣似的唇。
    司烨的眼底瞬间变得波澜起伏。
    “父皇,我是棠儿,你不记得我了吗?”她哽咽的说着。
    一种说不出来的心疼,在司烨心底翻涌。
    下一瞬,本能的抱住她。
    看到父女相拥的画面,张德全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魏静贤站在一旁,紧攥的手终是松开了,心口紧绷的那根弦也无形消失了。
    他微微偏头,看向随后走进来的南越长公主,二人视线交织,默契的点了下头。
    随即,魏静贤默默的退出来。
    行到廊下,雨气氤氲在脸上,想起江枕鸿说的那句,欲陷他人,先困自身。
    魏静贤深深吸入一口寒凉的空气,又吐出一口浊气。
    那就困一辈子吧!
    这人间,受困的又何止他一人。
    魏静贤抬脚往隔壁的昭仁殿去,白玉春撑起伞,这些日子,冯春每日都要去司礼监汇报小殿下的情况,可干爹还是时不时的往昭仁殿去看望小皇子。
    不仅如此,娘娘怀孕时给小殿下做了很多衣裳,从一周岁到十周岁的都有。
    婉儿姐姐说,时间来不及,不然娘娘要做到皇子长大成人的。。
    每年岁首,都有母亲给儿子缝平安香包的习俗,寓意讨一年的吉祥。
    娘娘缝了十八个香包。
    她把这些东西都交给了干爹,每年岁首的时候,让他各拿一件送给小皇子。
    白玉春知道,娘娘上心的事情,干爹也跟着上心。
    他跟在魏静贤的身后,温声:“小殿下一早上吃了两回奶,听奶娘说,他会笑了,笑的时候,同娘娘一般,唇边还有梨涡。”
    魏静贤闻言,清冷的眸子里浮起柔和的波光。
    只是一想到孩子的病,魏静贤的眼中又沉积郁色。
    转过侧廊,忽见雨中冲来一道人影。
    刚看清是风隼,他便一拳挥了过来。
    魏静贤动作迅敏,侧身避开。
    “混蛋,”风隼反手揪住他的领口,手背青筋根根分明:“你把婉儿还给我。”
    风隼浑身都被雨淋湿了,一双眼通红,“你自己不要她,还不让别人要她。”
    他咬牙切齿:“你这个坏胚。”
    凶狠的模样,似要把魏静贤撕了。
    魏静贤沉声:“我没藏她,送人出宫,我也未瞒你,亦同你明确说过,你们的事,我不管,能不能成,皆靠你自己。”
    “半个月的时间,你没把人拢住。”
    “现在她走了,你怪我,好没道理。”
    几句话将风隼满腔的怒气堵在心口发不出来。
    一旁的白玉春打圆场:“风侍卫,快松开吧!好歹你是四品的御前侍卫,被人看见,总是不体面的。”
    “体面?”风隼:“老子追了一年的女人跑了,哪里还有体面?”
    说着,就扯着魏静贤往外走。
    “老子不管,你把人放出宫,你就得给老子把人找回来,不然老子日日赖你府上。”
    魏静贤被他扯得一踉跄,冷声:“松手。”
    “不松,除非你告诉我婉儿去了哪?”
    “你附耳过来我告诉你。”
    片刻后,风隼松开他,再次跑入雨中。
    白玉春皱眉:“干爹,您真告诉他了?”
    魏静贤抬手抚平微皱的衣襟,扯了扯唇:“逗他玩呢!”
    又道:“挑几个瘦马,送到他府上去。”
    魏静贤望着茫茫的雨雾。
    有了新人,要不了多久,估摸着他也能像当初忘掉花魁一般,把婉儿甩到脑后了。
    身边的白玉春小声问:“那早前藏在梁上的暗卫,被您算计了,他会不会也来寻您的麻烦?”
    魏静贤轻笑:“一个小小暗卫,还不敢动我。”
    白玉春想了想,觉得有些道理,又想起辞官的江枕鸿:“干爹,其实儿子还有一个疑惑,”
    “都说江大人深爱发妻,之前,他说,他发妻的死同陛下有关,那他定是恨透了陛下,您当初怎么就能确定,他不报杀妻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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