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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三点,市公安局新闻发布厅。
长桌后面坐着三个人:
居中者是经侦支队的大队长,左边是治安支队的副支队长,右边是新闻发言人。
他们面前摆着厚厚一沓案卷,牛皮纸封面,摞起来有半尺高。
桌上还立着七八支话筒,收音海绵上印着各家媒体的logo。
台下坐满了记者,前排是央媒和本地官媒,后排是体育类自媒体。
长枪短炮对准台上,闪光灯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新闻发言人翻开文件夹,清了清嗓子。
“前年的亚洲杯,林风药检阳性事件,经查,系他人恶意陷害。”
台下一片哗然,快门声更密了。
“犯罪嫌疑人沈某某,指使孙某某利用职务之便,在庆功宴上向林风饮品中投加违禁药物,并通过媒体散布不实信息,人为制造了林风服用违禁药物的现象。沈某某对其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孙某某主动投案,如实交代了全部经过。”
他翻过一页,继续念道:
“目前,沈某某和孙某某已被依法刑事拘留,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他合上文件夹,抬起目光。
“我们已经将此事通知了华夏足协,相信用不了多久,华夏足协就会撤销对林风的处罚。”
台下,一个女记者举起手,声音有些发颤。
“请问,沈某某的动机是什么?”
新闻发言人沉默了一秒。
“个人情感纠纷。”
六个字,像六块石头,砸进水里,涟漪一圈圈荡开。
记者们低头疯狂打字,键盘声噼里啪啦,像夏夜的暴雨。
……
当天晚上,华夏足协发布公告:
正式恢复林风参加所有国内国际赛事的资格,并向林风本人及公众公开道歉。
全球禁赛禁令随之失效。
这条消息像一颗炸弹,在社交媒体上炸开了锅。
立即冲上了热搜第一,后面还跟着一个紫色的“爆”字。
评论区一秒几百条,刷屏刷到卡顿。
有人骂足协“早干嘛去了”,有人喊“林风冤屈终得雪”。
有人把当年骂林风的帖子翻出来,自己删了,发了句“对不起”。
龙腾基地的更衣室里,手机响成一片。
林风的手机被消息轰炸到卡死,屏幕上的推送一条接一条,根本划不过来。
他刚开机,又卡住了,索性把手机扔在长凳上。
队友们从训练场上跑回来,有人还穿着钉鞋,有人光着膀子,有人脚上的绷带还没拆。
刘洋第一个冲进更衣室,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那条公告的字被放大了——“资格已恢复”。
他的眼眶红了,把手机举过头顶。
“看!看清楚!林风是清白的!”
他把手机递给旁边的人,一个一个传下去。
郭海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攥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咬着牙点了点头。
周宁接过手机,盯着屏幕,嘴唇哆嗦着,眼泪掉下来了。
“林哥,你终于清白了……”
刘洋把冰桶举过头顶,冰水哗啦浇下来,落在每个人身上。
淋湿了头发,淋湿了球衣,淋湿了地板。
没人躲,有人仰着头,闭着眼,让冰水浇在脸上。
周宁站在长凳上,双手攥拳,吼了一嗓子,破音破得不成样子,但他还在吼。
林风站在原地,水顺着头发往下淌,流进眼睛,流进嘴里。
分不清到底是水,还是泪。
他低着头,好久没说话。
更衣室里安静了,所有人看着他。
他抬起头,看着每一张脸,终于笑了。
“谢谢大家,谢谢大家一直都这么相信我。”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郭海走过来,一把搂住他的脖子,搂得很紧,像怕他跑了。
周宁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背上,肩膀在抖。
张岩从侧面跳上来,趴在他背上,三个人叠在一起。
其他人也围过来,有人拍他的头,有人拍他的肩膀,有人把拳头举到空中。
更衣室里的灯照在这些湿透的橙色球衣上,像像被大雨洗过之后,重新亮起来的星星。。
赵小雨站在门口,看着更衣室里那些叠在一起的身影。
她笑着,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怕将林风送给她的那条米白色围巾弄脏,赶紧拿下来,叠好,放进包里。
她没有参与队友们为林风举行的狂欢,而是退了出来。
走廊里的灯管白得刺眼,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她靠在墙上,仰起头,闭上眼睛。
走廊尽头有风吹过来,带着窗外草皮的味道。
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擦干眼角的泪水,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像心跳。
身后,更衣室里的欢呼声还在继续,一浪高过一浪。
她没有回头,但走得很慢。
……
狂欢一直持续到夜里。
更衣室的地板湿透了,瓶酒瓶横七竖八。
有人躺在长凳上睡了过去,有人靠在墙角还在傻笑。
林风从人堆里挣脱出来,衣服湿透了,头发上还挂着泡沫。
他悄悄推开门,走廊里的灯管白得刺眼,寂静一下子涌过来,把耳朵里的喧嚣冲得干干净净。
他走得很慢,水从裤腿往下滴,在身后拖出一条细细的湿痕。
宿舍的门没有关。
他推门进去,没开灯,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白线。
他坐在床边,把湿透的球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脚踝上的绷带也湿了,他低头拆开,一圈一圈,缠得很紧,拆到最后有点疼。
绷带散开,露出下面那道长长的旧伤疤,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他用手按了按,已经不疼了。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是母亲发来的消息。
“小风,妈在电视上看到新闻了,你清白了。妈等这一天等了两年。”
他看着那行字,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没打字,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妈,你还没睡呢?”他的声音有点哑。
周淑华的声音在颤抖。
“小风……”
然后就说不下去了,电话那头只有压抑的哭声。
林风握着手机,没说话,等母亲平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周淑华才开口。
“妈就知道早晚有一天,你会沉冤昭雪的。妈从来就没信过那些话,你爸肯定也不信。”
林风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擦不干净。
“妈,我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
“妈知道,妈就是高兴。”周淑华的声音又哽住了,“你爸要是还在,看到今天的新闻,不知道得多高兴。”
林风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仰起头,盯着天花板。
月光在天花板上晃了一下,像有人在上面走。
“妈,我会继续努力的,踢给你看,也踢给爸看。”
“好,好……”
周淑华连说了两个好,声音在笑,也在哭。
“你早点休息,别太累了。”
“妈,你也早点睡。”
挂了电话。
林风坐在床边,手指摩挲着手机屏幕,屏保还是父亲那张照片。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训练场上的灯已经灭了,只有远处宿舍楼的几扇窗户还亮着。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把整片训练场照得发白。
他推开窗,风把窗帘吹起来,轻轻拂过他的手背。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耳边仿佛有父亲的声音,很轻,像风穿过树梢。
“踢得不错。”
他睁开眼,窗外空无一人,只有月光把训练场照得像一片银色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