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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容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目光落在顾行川脸上。
她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但顾行川知道她的脾气,越是平静,越是试探。
“王老的人,见过一面,不熟。”
许清容“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喝茶,没有再问。
方亚楠第二天就来了,她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小西装,头发扎成一条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利落。
她的办公桌在刑侦处的大办公室里,离顾行川的办公室隔着一条走廊。
她每天早上准时到,但是天天加班,工作认真,待人接物恰到好处,刑侦处的老同志们对她印象不错。
许清容每天中午去给顾行川送饭,总能碰见方亚楠。
她有时候在走廊里跟顾行川说话,有时候在办公室里汇报工作,有时候只是路过。
可许清容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她没有证据,也不想做那个疑神疑鬼的妻子。
周五下午,许清容再次去送晚饭,还有她炖了一下午的冬瓜排骨汤。
她推门进去时,方亚楠正站在顾行川的办公桌旁边,弯着腰手指点在桌上的一张地图上。
“顾厅,您觉得我这个想法怎么样呢?”
她今天罕见的穿了一件裙装,非常娇俏的鹅黄色,头发也放下来披在了肩上。
许清容站在门口没有出声,她倒是想看看,顾行川是怎么想的。
顾行川不动声色的离方亚楠远了一些,握拳轻咳一声,余光撇见许清容来了后如蒙大赦,连忙起身走了过来。
“你来了,快过来坐,我真的都快饿死了。”
顾行川背对着方亚楠,不断地冲许清容挤眉弄眼,一副很命苦的样子。
方亚楠看见顾行川起身,似乎才察觉到不妥,她转身走了过来和许清容打招呼。
“嫂子对顾厅真好,衣食起居,料理的都很好。”
“顾厅每天工作到这么晚,还要劳烦嫂子送饭,我看了心里都觉得过意不去呢。”
顾行川虽然长得五大三粗,但实在是个心思细腻的人,他听见方亚楠这么说,立马一脸严肃的反驳。
“我妻子平时确实辛苦,只是不管是麻烦还是心疼,都是我们夫妻两个的事情。”
“你一个外人站在这说这句话,不合适吧?”
方亚楠像是没听出有什么不对,反而冲许清容笑了笑。
“顾厅教训的是,真是对不起嫂子,都怪我不会说话,惹您生气了。”
“您既然来了就坐会吧,待会我再来找顾厅。”
说完这句话,她婷婷袅袅的就走了。
许清容没忍住看了顾行川一眼,“新找的办公室女主人不错。”
这话简直不要太阴阳,顾行川连忙自证清白。
“我明天就让她回去,真的,我真不知道她是这种人。”
“之前看起来还算正常,她肯定是被人弄来挑拨我们夫妻关系的!”
许清容从办公楼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走到楼下花坛边的时候,方亚楠从后面追了上来。
“嫂子,嫂子!等等我。”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柔,只是这次带上了一丝急切。
许清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方亚楠头发散着,晚风把她的发梢吹起来,衬着花坛里的月季,整个人像一幅画。
她跑到许清容面前,喘了两口气,笑着说。
“嫂子走得好快,我都追不上了。”
许清容看着她,没有说话。
方亚楠收了笑,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头坚定地说。
“嫂子,我跟您说句心里话,我来江省之前,就听说过顾厅。”
“都说他是铁面无私威风凛凛的人物,我那时候就想,能跟在他身边工作,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放轻了一些,诉说着自己的少女心事。
“来了之后我才发现,他不只是威风,他还细心体贴有担当……他跟我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许清容靠着花坛的石栏,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她。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在听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故事。
方亚楠抬头看了她一眼,声音里带了一丝颤抖。
“嫂子,我不是想破坏您跟顾厅的感情。”
“我只是觉得,您每天在家做饭送饭,您真的了解他吗?”
“您知道他在单位有多累吗?您知道他在外面承受多大的压力吗?”
她抬起头,这次她直视了许清容的眼睛。
“您能给他的,我都能给,您不能给他的,我也能给。”
花坛里的月季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几片花瓣落下来,落在方亚楠的肩上。
许清容伸手把那片花瓣拈起来,放在指尖看了看,然后把花瓣吹落在地。
她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闲话家常。
“方同志,你今年多大?”
方亚楠愣了一下,“二十三岁。”
许清容点了点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确实还是个小姑娘,方同志,我要纠正你一点,我这些日子在家做饭送饭,不是我只能做饭送饭。”
“既然这么仰慕你的顾厅长,你怎么不多调查的仔细一些呢?”
“你们两个的事情,与我无关,你不必来找我的晦气。”
“你要是能真的把顾行川勾到手,也算是你的本事。”
方亚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显然没有料到许清容会说这些。
经过这些日子的观察,在她眼里,许清容就是一个温顺体贴的家庭妇女。
看见自己的丈夫和女下属越界,难道不应该歇斯底里的吵闹吗?
这样自己才能趁虚而入,展现自己和她不同的一面。
许清容懒得再说什么,拿着保温桶继续往回走,没有回头。
“方同志,仰慕一个人可以,但越了界,就不好了。”
方亚楠站在原地,看着许清容的背影,脸色不甘。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低声说了一句。
“你也不过是运气好。”
许清容回到家,把保温桶放在厨房。
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三十岁了,确实不如年轻的小姑娘了,但是,她也实在是不老。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忽然笑了。
她想起方亚楠说的“您能给他的,我都能给”,许清容摇了摇头。
年轻真好,有底气说这种话。
但她许清容走到今天,靠的不是年轻,是清醒。
她拿起桌上的纸笔,开始写下一份分割清单,倒不是真的现在就要和顾行川离婚,只是未雨绸。
她不是不爱顾行川,她爱他,但这爱里掺杂了太多别的东西。
她是从泥潭里爬出来的人,知道什么都能丢,唯独不能丢了自己。
当初她差点被家里卖掉当童养媳,是顾行川来村里出任务。
她看见他穿军装的样子,看见他腰间的枪,就知道这个人能救她。
她想办法缠上他,一缠就是大半个月,缠的自己名声都毁了。
气的家里人要打死她,最终顾行川松口,答应了结婚。
她嫁给了他,跟着他离开了那个村子,再也没有回去过。
她想过,如果当初来的不是顾行川,而是另一个穿军装的人,她也会缠上去。
顾行川也知道,所以结婚这么多年,他从来没问过她,“你当初是不是为了离开才嫁给我?”
就在许清容奋笔疾书的时候,门被打开了,顾行川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意。
他看见她坐在梳妆台前写着什么,走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一下子变了。
“这是什么?”
许清容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淡然的说。
“你不是看见了吗?明知故问。”
顾行川伸手把纸抽走仔细看了一遍,他把纸撕成碎片扔在地上。
“许清容,我们结婚这么多年,你就真的舍得我?”
许清容看着他,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胸膛起伏着,拳头攥得指节泛白。
他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快要断的弦,随时都可能崩掉。
她忽然觉得有点心疼,只是有些话,说出口就变了味道。
“行川,你知道我的,我不是那种会吃醋会闹的女人,我只会算计。”
“当初我嫁给你,是因为你能带我离开那个村子。”
“你娶我,是因为我缠得你没办法了。”
“我们之间到底是爱多一些,还是责任多一些,你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
顾行川的脸白了一下,“那你更不应该和我离婚,你应该一辈子缠着我,给我下毒,把我勒死,这样我所有的财产都会是你的了。”
许清容看顾行川真的有些发疯,心里没来有的有些害怕。
她咽了咽口水,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可是我给你下毒,毒死了你,我也会吃枪子的。”
顾行川真是要被气笑了,他蹲下来伸手捧着她的脸,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摩挲着。
“容容只要你别说离婚,你想怎么样都行。”
许清容看着他,心里有点懊悔,早知道就藏好点了,现在被看见,有点难哄。
她伸手抱住了顾行川,轻轻摩挲着他的耳垂,笑着凑上去亲了一口。
“好,我们不离婚,但是这件事,你总要给我一个交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