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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容看着她,目光不闪不避,说出的每个字都清楚的传到了陈舒的耳中。
“不是顾行川让我来的,是我自己要来的。”
说完这句话,她又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坚定的看向她。
“陈舒,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你从来不知道你自己要什么。”
“你总是说你喜欢顾明川,可是你我心知肚明,你不喜欢他,所以,你在报复谁呢?”
“你是在报复顾行川吗?顾行川根本不在乎。”
“你觉得抓了他的儿子他会痛苦吗?他会,可这也是一时的,不管是痛苦还是喜悦,随着时间的流逝,都会慢慢淡去的。”
陈舒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她知道许清容说的都是对的,可是她不甘心。
“你闭嘴。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嫁给顾行川的时候,他已经功成名就了,你什么都没经历过,你凭什么在这儿教训我?”
许清容看着陈舒没有接话,她的目光从陈舒脸上移开,轻轻叹了口气。
她的眼神说不上是怜悯还是嘲讽,但充满了无奈。
“陈舒,当初你自己选错了路,你把错都怪在了别人身上。”
“你不适合这条路,就算顾行川那票投给了你,你也不行。”
陈舒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弦。
她眼神怨毒的看向许清容,“你闭嘴!你闭嘴!没有给过我机会,你怎么知道我不行!”
许清容没有动,站在那里看着陈舒发疯,她也在等。
仓库外面,顾行川坐在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眼睛盯着那扇半开的铁门。
旁边坐着沈北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便装,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车停在一堆废弃的砖垛后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后座还有三个人,全副武装,清一色的作训服,腰间别着手枪。
顾行川看了一眼手表,声音平稳,但是掩盖不住焦急。
“里面进去多久了?”
沈北秋说,“十五分钟,信号还没出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对讲机,放在耳边听了一下,里面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他关掉对讲机,压低声音说道。
“再等等,陈舒不是一个人,她带了人,我们还没摸清有几个,贸然冲进去之昂可能有危险。”
顾行川闭了闭眼,他当然知道现在要忍,可是里面的人是他的妻子和儿子。
沈北秋看着他咬紧的牙关没有说什么,他知道顾行川在忍,也知道他能忍。
不能忍的人当不了父亲,也当不了丈夫。
仓库里,陈舒的情绪已经快要崩溃了。
她的声音忽大忽小,眼神飘忽不定,时而盯着许清容,时而看向墙角。
她的手在空中比划着,像一只找不到方向的飞蛾。
许清容就是在这个时候断定的,顾之昂不在这里。
因为陈舒的目光不止一次地飘向仓库后面的那扇小门,她在误导自己。
许清容收回目光看着陈舒,声音忽然放轻了,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陈舒,我知道你这些年过的辛苦,心里也委屈,这不是你的错。”
“你告诉我,之昂在哪里?从前的事我们既往不咎,我会让行川帮你,也会让明川帮你,好吗?”
陈舒神色微动,看起来有些心动,她的嘴张了张,但是很快又闭上了,不再说话。
许清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更轻了。
“你还年轻,才二十出头,你的人生还长着,别把自己毁了。”
陈舒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但她的表情不是悲伤,是恨。
她恨许清容的冷静,恨她的理智,恨她到这个地步了还能说出这种漂亮话。
她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充满了对许清容的不满。
“你够了!我不会告诉你的!顾行川不来,你们这辈子都别想见到那个孩子!”
她说着,往后面那扇小门退了一步,手往腰后摸去。
许清容看见了她那个动作,瞳孔缩了一下,但没有后退。
她说了一句很轻的话,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陈舒,你见过我儿子吗?他虽然才七岁,但已经很懂事了。”
“他知道他爸妈忙,从来不哭不闹。”
“他来京市上学那天,他妈送他到门口,他跟她说‘妈妈你走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陈舒的手停住了,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但很快又被更深的恨意淹没了。
她的声音又硬了起来,“你不用跟我说这些,我不在乎。”
“我只在乎一件事,那就是顾行川来不来。”
“他不来,那个孩子就别想活着离开。”
她说完,转身就要往那扇小门走。
许清容忽然提高了声音,“陈舒!霍家已经完了,霍深死了,你的帮手一个个都在落网,你真的甘心吗?”
陈舒的脚步停住了一瞬,她转过身来看着许清容。
“那又怎么样?你以为我觉得自己还能活着吗?”
“我告诉你,我就是要拉你们垫背,顾行川挡了我的青云路,那他家破人亡才算赔偿!”
许清容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陈舒,你是不是觉得顾之昂不在这里,我们就找不到了?你是不是觉得你藏得很好?”
陈舒没有说话,但她的表情已经出卖了她。
许清容继续说道,“顾之昂不在这里,对么?”
“你只是一个人在这里拖延时间,真正的藏身地在别处。”
“你怕顾行川带人来,所以你故意让他来这儿,把火力引到自己身上,给那边争取时间。”
陈舒的脸白了一下,许清容都看在眼里,但是这个时候她不可能真的把陈舒逼急了。
陈舒站在原地,慌乱的神色一下静了下来。
“那又怎么样?你就和我一起在这等你儿子的死讯吧,放心,到时候我会让你和她一起上路的。”
仓库外面,沈北秋的对讲机忽然响了。
里面传来一个压得很低的声音,但是如释重负。
“沈旅长,找到了,孩子在后山的一艘废船上,还活着,有一个人看着,外围还有两个巡逻的,我们已经在埋伏了,等您指令。”
沈北秋看了顾行川一眼,顾行川点了点头。
“行动。”
“是。”
后山的废船停在山坳里,废弃了很久,船底也破了几个洞,整个船身歪斜着。
周围长满了枯草,风吹过,沙沙地响,平时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这里。
顾之昂被绑在船舱里,嘴被布条勒着,手被绳子绑在身后。
他醒着没有哭,他在想自己留下的那些记号到底有没有用。
突然,门被轻轻的推开了,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他穿着作训服,脸上涂着油彩,看不太清脸。
那人蹲下来,用刀割断了绑在顾之昂手上的绳子,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小朋友,别怕,叔叔带你回家。”
顾之昂点了点头,谨慎地没有出声。
陈舒被带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眯着眼,下意识地伸手挡了一下。
她看着许清容站在仓库门口,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陈舒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你怕不怕?”
许清容看着她,说了一句:“怕,但怕也要来。”
陈舒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低下头被押上了车。
顾之昂被带回家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周敏君抱着他哭了,眼泪止不住地流。
顾之昂被她搂着,伸手拍着她的头发,声音又轻又脆。
“奶奶,你别哭了,我没事,那个阿姨虽然绑了我但没有打我。”
周敏君哭得更凶了,柳容月站在旁边眼泪也掉了下来,
顾传文站在窗边,背对着大家看不见表情,但他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顾行川从外面走进来,衣服上沾着灰尘和杂草,脸上还有一道被树枝划出的红印子。
他走到顾之昂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然后伸出手握住了顾之昂的手。
“好小子,够镇静。”
顾之昂看着他,叫了一声“爸。”
顾行川的喉咙动了一下,声音沙哑的应了一句。
“嗯,爸在。”
晚上,一家人坐在餐桌前,周敏君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庆祝顾之昂劫后余生否极泰来。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全是顾之昂爱吃的。
但是顾之昂吃得很少,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他折腾了一天一夜,实在是太困了,白天一直觉得自己是做梦,强撑着精神,到了这会,终于是撑不住了。
周敏君带他上楼洗澡换衣服,哄他睡了。
沈北秋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顾行川正在洗澡。
是许清容接了电话,那头沈北秋的声音还是那副粗犷的调子,但语气比平时认真了很多。
“嫂子,跟大哥说一声,霍如越的父亲交代了,陈舒还有同伙在逃,我们已经布控了,跑不了。”
许清容说,“谢谢沈旅长。”
沈北秋在电话那头笑的畅快,“谢什么,都是一个战壕爬出来的兄弟。”
许清容挂断电话后坐在沙发上,顾行川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
“谁的电话?”
“沈旅长的。”
有件事顾行川憋了一天了,一直想问,但是没找到机会,现在四下没人,他忍不住问道。
“你是怎么把陈舒绑了的?她手上可是带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