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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是被人说抄袭啊,我都不知道怎么会举报到我头上!”
听着妻子那闷闷的声音,顾明川握着话筒,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柳容月的声音拔高了一些,有些恼羞成怒。
“你笑什么?我被停职了你很开心?”
顾明川很快收了笑,语气淡然,显然是见怪不怪了。
“看来我们夫妻两个是犯小人啊。”
“被举报这种事,从地方到军区,从军区到宣传部,一直跟着我们,阴魂不散的。”
柳容月本来满肚子的委屈,被他这么一说,没忍住也笑出了声。
她握着话筒,肩膀抖了两下,感觉心里都没那么沉闷了。
她清了清嗓子,义正言辞地开口,声音非常严肃。
“顾明川同志,说什么话呢?你可是党忠诚的战士,怎么能讲这样明显带着封建迷信色彩的话?”
“什么犯小人?这是思想觉悟问题,我要向组织汇报,你最近思想滑坡了。”
她一顿连珠炮似的输出,带着明晃晃的调侃和促狭。
顾明川连忙认错,态度诚恳,速度一流,语气一本正经得像在做检讨。
“是是是,我错了,柳容月同志批评得对。”
“我一定加强学习,提高思想觉悟,坚决杜绝此类封建迷信言论再次出口。”
他不再在这个问题上停留,转而问道。
“那柳容月同志,现在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吗?你进单位时间不长,不至于得罪人吧?”
柳容月握着话筒,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进宣传部这几个月,跟同事处得还可以,算不上多亲近,但也没有得罪过谁。
她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不过身正不怕影子歪,我确实没抄袭,我也不怕被查。”
“正好这段时间太累了,我在家休息几天,好好陪陪晴晴。”
“你去出差,我又上班,晴晴真是受苦了。”
晴晴每天在家盼着自己,做妈妈的难免心疼。
电话那头顾明川显然不这么想,他非常自豪地说。
“那怎么办?谁让我们晴晴命好,出生在双职工家庭呢?爸爸妈妈都在外面努力搬砖给她赚奶粉钱。”
柳容月被他这话逗笑了,笑着笑着又叹了口气。
她突然想起许清容,这几天打电话过去接电话的总是顾之昂。
她当时太忙没来得及细想,但是现在越想越不对劲。
“大嫂那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这几天我打电话过去,接电话的都是之昂。”
“他不应该去学校吗?怎么天天在家?”
这个问题还真的把顾明川给难倒了,这事他还真的不知道。
最近这段日子,他和顾行川都忙的昏天黑地的,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联系了。
论联系的密切程度,还不如自己的妻子,他确实有些惭愧。
他想了想说,“前几天我倒是听到消息,那边有人在医院闹事,不过很快就处理好了。”
顾明川没有过多关注,以为只是普通医闹,现在柳容月这么一说,他忽然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不过大嫂那边的事,我还真不知道。”
“但是你别担心,相信大哥会处理好的,他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天塌下来他都能顶住。”
柳容月“嗯”了一声没有再问,电话那头有人敲门,顾明川说了句,“进来。”
听到他那边有事情,柳容月主动挂了电话,挂断之前还听到小张兴奋地声音。
“旅长,李长河抓到了!不过是在黑省。”
江省那边顾行川一直没有放弃过审讯工作,既然一时半会撬不开,那就慢慢撬,就看谁更有耐心了。
沈风坐在椅子上,手铐搭在桌上,低着头,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有道红印子,不知道是被抓的时候蹭的还是自己挠的。
顾行川坐在他对面,他看着李长河,没有说话,目光沉沉的。
老刘坐在顾行川旁边,面前摊着笔录本,笔尖点在纸面上等着。
沈风始终不开口,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铐,像一个雕塑。
老刘这几天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开口问道。
“沈风,你哑巴了?问你话呢,到底为什么来医院闹事?”
沈风摇了摇头,只是一味地装死。
老刘实在是没忍住骂了出来,“草!”(一种植物)
老刘和顾行川对视一眼,心里知道,今天的审讯又不了了之了。
临时指挥部的审讯室设在一楼走廊尽头,原是镇政府的杂物间,墙上还贴着泛黄的报纸。
李长河被带进来的时候,腿都软了。
两个战士架着他的胳膊,他几乎是被拖着走进来的。
顾明川坐在他对面,公事公办。
“李长河。”
李长河的肩膀抖了一下,他把头埋得更低了。
顾明川没有追问,只是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李长河慢慢抬起头,看了顾明川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嘴里含混地吐出两个字。
“首长。”
顾明川靠在椅背上,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但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
“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李长河点了点头,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但是他还是心存侥幸,打死不愿意承认。
“不知道……我就是个普通的干事,我什么都没干……”
顾明川没有接话,他从旁边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李长河面前。
照片上是一堆从李家搜出来的东西,有成捆的的确良布和成箱的进口手表和收音机。
李长河看着那张照片,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这些东西,是从李庆旺家里搜出来的,而你,负责给他销赃,不是吗?”
顾明川打开了那份清单,开始念道。
“的确良布三十匹,进口手表,四十六块,收音机,十二台。”
“还有钢材余料、车床零件、火药半成品,这些东西,你一个普通干事,从哪儿来的?”
李长河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心理防线已经快到了临界点。
“我……我攒的……攒了好多年……”
顾明川看着他,忽然笑了,他笑的讽刺,就差直接说你接着编了。
他伸手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到李长河面前。
那是一份铁厂的生产记录,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一行。
钢材消耗与产出不符,差额二百一十公斤。
他又抽出一张,是火药厂的原料出库单,同样用红笔圈出了一行。
火药原料去向不明,差额三百斤。
他把两张纸并排放在李长河面前,手指在上面点了两下。
“攒了好多年?铁厂少了两百一十公斤钢材,火药厂少了三百斤原料,时间跨度不到一年。”
“你攒东西的速度,比厂里生产还快。”
“李长河,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李长河的脸一下子白了,他咬了咬嘴唇。
顾明川看着他,没有催促,给足了他沉默的时间。
这么多的东西,李长河不敢再藏,他终于开口开口了,声音破碎。
“那些枪不是我造的……我就是……就是把材料卖给别人……我不知道他们拿去造枪……”
顾明川拿起笔,在笔录本上写了几个字。
他没有抬头,声音还是那样平淡,“卖给谁了?”
李长河又不说话了,他把脸埋在手掌里,手指插进头发,使劲地揪着。
他的肩膀抖得厉害,整个人的精神在一寸一寸地崩断。
顾明川放下笔,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在小四方村,见过李长河,也一起打过野猪。
本可以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偏要走这条不归路。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多余的情绪压下去。
“李长河,你以为你不说我们就查不到了?”
顾明川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些,不容反驳。
“柳河镇和青石镇械斗用的土枪,火药成分和厂里丢失的原料完全一致。”
“钢材的型号、批次,和铁厂丢失的那批完全对得上。”
“证据都摆在这里,你认不认,都改变不了什么。”
李长河从手掌里抬起头,脸上全是泪。
“我认……我认……那些材料是我拿的……那些枪是我找人造的……我卖给别人……”
顾明川看着他的眼睛,乘胜追击。
“卖给谁了?”
“柳河镇的,青石镇的……还有一些……还有一些附近村子的人……”
开了个扣子,李长河的语速也快了起来,一股脑的全都说了出来。
“他们要那些东西干什么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顾明川嗤笑一声,这个理由显然站不住脚,什么知道还是不知道。
拿了钢材和火药,还能干什么?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顾明川没有接这个话,他在笔录本上写下那两个名字,问了一句。
“还有呢?”
李长河摇了摇头:“没有了……就这些……”
顾明川放下笔,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李长河面前。
照片上是一间堆满货物的仓库,各种进口商品码得整整齐齐。
“怎么,这些东西,也是你‘攒’的?”
李长河看着这张照片,简直是不可置信,“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我们明明......”